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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知意和昨晚一样,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眨眼,看上去很紧张,段青时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几秒,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晚上不睡觉想什么了?”钟知意支支吾吾不肯说,段青时握住他的手肘把他往岛台边上推了推,膝盖挤进他的两月退之间,“就一个睡下铺的问题至于么?”“我才不是想那个!”钟知意仰着下巴想去亲他,被他躲开了。“嘴上都是油,别亲我。”“哦。”钟知意退回去,咬了口手里的煎饼,边嚼边跟他说,“我发愁呢。”钟知意能有什么正经事可以发愁,段青时绕过他,拿起豆浆喝了口,不太在意地说:“愁中午吃什么?”“中午我要吃你公司楼底下那个鳗鱼饭。”钟知意让他带跑了,说完这一句才想起来俩人原本在聊什么,又说,“你别打岔,我正说我的烦心事儿呢。”“我快开学了啊。怎么你这么倒霉,一谈恋爱就谈个异地恋,五百多公里,见我一面难呢,真想让你把公司搬到南城。”听他是烦这个,段青时放开他,从橱柜里拿出刀叉,把土豆饼切了慢条斯理地吃,“等你毕业了再搬回来?怎么不想着让n大搬到荣市?美死你了还让我把公司搬过去。”钟知意把剩下的半张饼丢进段青时的盘子里,让他给切,又站到一边,等他喂。吃完半张饼,他说:“你咋这么烦人。不过我琢磨了一晚上,我想明白了。五百公里总比一万公里强,我打个高铁就回来了,你别伤心啊,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十八岁的钟知意总在许诺。段青时说他:“不回来看我腿打折。”【作者有话说】fe将完成连更三天的壮举!(不管了,fg先立不止生日快乐,钟知意在就快乐钟知意开学,段青时和他的父母一起去送他。南城的夏天空气热到粘稠,把段青时的目光粘在钟知意的身上,怎么都揭不下来。钟知意送他去美国,和他送钟知意前往一个陌生城市,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心境。之前他觉得不舍,现在担忧更多。他不懂钟知意为什么执意要住集体宿舍,那张单人床只有九十公分宽,钟知意睡觉不老实,说不定睡着睡着半夜从床上摔下来。钟知意运气也不好,被分到一栋很旧的宿舍楼,宿舍内只有一个看起来比钟知意年纪还大的小风扇,在房顶吱嘎吱嘎转着圈。段青时去食堂实地考察过了,菜色一般,还有许多对钟知意有致命吸引力,但却能引发他严重肠胃问题的垃圾食品。段青时哪哪都不满意。徐润清早就在距离学校附近为钟知意购置了一套公寓,安排了住家的阿姨照顾他的生活,段青时进行了细节上的补充,买了毛绒绒的地毯,填满了冰箱和零食桶,准备了四季的衣物,还为他买了一台车,附赠驾照考试课程。但或许是感到自己已经离家相当远,仍然逃不过被安排的生活,一听徐润清说这个钟知意就生气了。为了展现超强的自理能力,他拒绝任何人的帮助,独自努力了半个小时,把被子套得歪七扭八,但他仍然说:“不要管我,我完全可以独立生活。”如果只是和家里赌气,段青时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他在南城多留了一天,晚上带钟知意出去吃晚饭,他问:“为什么一定要住那个破宿舍?”“感觉很新鲜,想体验一下。那个头发卷卷的男生你记得吗?他是少数民族啊,我第一次见男生戴这种很夸张的耳环,太酷了!”钟知意为段青时添上茶,没拿稳,茶水倒了一桌子,他赶忙抽了几张纸巾去擦,边擦边说,“而且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我可以照顾好自己。”钟知意眼里装满对未知的憧憬和新奇,段青时却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立刻把钟知意连行李一起打包送进公寓。没人看着他,他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会不习惯夏天更热冬天更冷的气候吗?会生病吗?能和同学好好相处,不总盯着别人的耳朵看吗?这些担忧段青时一句都没说,只是表现出了对他能够适应新环境的信任。“知道你行。”当然,如果他强硬要求钟知意住到环境更加舒适便捷的公寓里,吃更干净安全的饭菜,以他希望的方式去度过大学生活,钟知意也会照做,但他也没有提。在给钟知意所有他能给的这件事上,段青时先给出选择生活方式的自由。最后他像一位成熟的家长那样对钟知意说:“好好学习。”钟知意没有收下公寓的钥匙,却高高兴兴收下段青时送的车。路灯穿过茂密的梧桐树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小而亮的光斑,他们站在车边接吻,一个很长的,彼此都不想有尽头的,短暂告别的吻。钟知意开学后,段青时搬到了距离公司不远的一套大平层。房子早就准备好,他这一年多还一直住在芷兰庭,每天穿越大半个城市去上班,为了什么,他心里很清楚。搬进鹊华湾的第一天,段青时把地址发给了钟知意。十一月初,段青时再一次从南城返回后,就变得格外忙碌。忙到没时间照顾自己的起床气,当然也抽不出时间开六个小时的车去和钟知意见上一面。顶着深夜的星空回到住处,白天在手机上喋喋不休的钟知意也已经睡下,半个多月了,他们连一通长时间的视频电话都没打过。钟知意说话不算话,并没有经常回来看他。人没回来,却寄来许多快递。有去徒步的路上采的野花制作的标本,有到山村里做公益活动买的农户种的橙子,有缓解疲劳的药茶,还有一些明信片。他没舍得打折钟知意的腿,钟知意用那双腿丈量了许许多多的地方。只不过从他的口中段青时没再听见过哪间酒店的饭菜好吃,泳池很棒,景色如何。他说的更多的是,连着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很多农民冒着雨在地里捡玉米,可今年玉米才卖六毛钱一斤这样带着感慨的话题。段青时欣慰于钟知意的成长,尽管这个成长方向远远超出他的预估。钟知意像一只小鸟,朝着从未踏足的崭新蓝天翱翔而去,他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可段青时认为自己属于陈旧的那一部分。所以快递员送来的快递里,每一个拆开都没有钟知意。段青时25岁生日前夜,荣市下了雪。细碎的雪花砸在他的挡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零点的第一秒,他听见手机响,卡着这个时间打来电话,他不用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谁。“生日快乐段青时!”钟知意还是开心,尾音高高扬起,“是不是下雪啦?好想回去看雪啊。”听到钟知意的声音,平时被刻意压制的想念,绵绵地从心底某个位置漫上来。他想说一句“我过生日你都不回来,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个屁”,话到嘴边却变成:“好好上课少折腾。”“你这样讲话真的很像钟老头儿。难道你不想我吗?”比钟知意年长却想和他恋爱的代价是需要成熟地处理自身所有的情绪,因此尽管段青时是如此地想念他,但却没有在这个时候说想他。段青时希望钟知意在这段感情里能够一直放松和自由,隔着五百公里的距离说句想他,似乎都是在给他压力。钟知意从来都没缺席的生日快乐在新的一岁再次到来。段青时看了眼天空飘着的雪,今年的生日礼物虽然迟到或者没有,但他仍然觉得二十五岁的每一天都很值得期待。“不止生日快乐,钟知意在就快乐。”第二天是个阴天,段青时难得下班这么早,段河说让他回趟家,他没答应,乔敏行来约饭,他也不太想去。有失落,但不多。段青时在上楼的时候想,如果他在那个月色流淌的夜晚,没有答应钟知意,用一种更为亲密的关系拴住他,是不是这几个月,他们之间就已经出现时间刻下的裂痕。走到家门口,他就开始感到庆幸,庆幸他的冲动和钟知意一往无前的勇气。五点多天就黑透了,段青时进门时没开灯,在黑暗中捕捉到一个行李箱的轮廓。上面的动漫贴画反着光,轻微地扎着段青时的眼睛。心脏在咚咚乱跳,他在玄关兀自站了会儿,才慢吞吞地打开灯。客厅里没人,他往卧室走去。卧室门没关,借着客厅漏进来的灯光,他看见床上有一坨不太明显的隆起,走近了去看,钟知意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睡衣卷上去一截露着肚皮,脚也在被子外面。段青时替他拉好被子,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鼻尖。“钟知意,谁让你逃课的?”身体内部的所有器官似乎在这一刻都化成一汪水,轻柔地晃荡着,段青时抬手捏住钟知意的鼻子,在他醒来的那一刻,深深吻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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