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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时对钟知意说:“我让人送饭给你,记得吃,先挂了,在忙。”“哎等等!”段青时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场会议开始还不到五分钟,但还是很有耐心地问了句“又怎么了?”“哥你能把龙助理的电话号码发我一下吗?”段青时皱了皱眉,“要他电话干什么?”“啊,上回吃饭的时候龙助理说他从你这儿听说了我在养玫瑰,他姐姐开了家花店,有很稀有的品种,我想联系看看买一些回来。”段青时目光扫到门口,龙唯注意到了,冲他笑了笑,轻轻关上了门。“等会儿发你。”钟知意要到了龙唯的号码,也确实联系他买了花。周中抽了两个小时出来,带着新版的投资合作协议去了趟序时。段青时知道他要来,空出了一小段时间在办公室等他。龙唯领着钟知意进来,钟知意刚踏进办公室,像刚想起什么似的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张商场的礼品卡递给龙唯,软着声音说:“谢谢你啦小唯,上次买的萨里内罗很漂亮,一点心意,请你收下吧。”龙唯愣了下,随即推拒道:“小钟总不必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哎,哪里是跟你客气,有来才能有往嘛。”钟知意强硬地把储值卡塞进龙唯的胸前的口袋里,塞进去了不够,还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下次还要麻烦你呢,小唯。”段青时就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两人,听钟知意一口一个小唯地叫着。龙唯为难地看向段青时,段青时冲他抬了抬下巴,“给你你就拿着。”钟知意佯装生气,“怎么我讲话就不管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钟知意的态度太奇怪了,龙唯云里雾里地收下卡片,说了句“谢谢小钟总,你们聊,我先出去了”。段青时没说什么,但没过两天,钟知意又来了,来的时候给龙唯带了咖啡和点心,这次他说:“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你总不能拒绝我了吧?”荣市的冬天还会再来“段总差不多快结束了,您先稍微休息会儿。”一两分钟后,云助理端着杯热茶进门,她冲钟知意眨了眨眼睛,“山楂陈皮水,段总交代的。”钟知意点了下头,拎起桌上的一个纸袋递给她,“请这位漂亮女士吃点心。”云助理大大方方接过,笑着和他道了声谢,又说:“我就在斜对面的办公室,有事您叫我。”这位新助理显然是段青时睁着眼睛选的,钟知意也很满意。抿了几口热茶,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在段青时的办公室巡视起来。戳了戳办公桌上的音叉摆件,摸了摸段青时的名片座,又翻开桌上的几页草稿纸。最下面那张a4纸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简笔画,旁边写了“钟知意”三个字,末尾一个硕大的感叹号,笔锋很重,墨水渗透纸页,留下了几团黑色的污迹。“怎么气成这样……我最近还挺乖的吧?”小声嘀咕了一句,钟知意在段青时的办公椅上坐下,他脚下用力,让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窗户闭上了眼睛。人还没被阳光晒透,钟知意就接到了一通市场推广部张经理打来的电话。出门时钟知意看到下沉广场的活动场地还没准备好,便让金玥怡去问问看怎么回事,他没等来金玥怡的电话,倒先等来了罪魁祸首的。钟知意越听他说眉毛拧得越紧,最后忍无可忍地打断,“你的意思是活动场地搭建进度滞后跟你没关系,全是负责和活动策划公司对接人的问题,是吗?”这话刚说完,段青时就推门进来了。钟知意冲他笑了下,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从纸袋里拿出一杯没加糖的果蔬汁放到他桌上,继续冲电话里的张经理发脾气,“你要是对下不能担责,对上不能解决问题,我凭什么给你开这么高的工资?”段青时说:“吸管。”“就一个工期的问题,东拉西扯半天了,我也没听到你说打算怎么办。”钟知意边说边往茶几那边儿走,拿着根吸管返回办公桌边,他用牙齿撕开上面的包装,把吸管插进了段青时的杯子里。钟知意捂住听筒,“你尝尝,我没让放糖,多加了半颗柠檬,可能会有点酸。”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对电话那边的张经理说话却相当不客气,“糊弄谁都别糊弄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去想解决办法,十分钟后给我回电话。”结束通话,钟知意笑眯眯地问段青时:“怎么样?酸吗?”段青时翻着手上的文件,头也没抬,“你尝尝不就知道了。”钟知意连杯子都懒得端,低下头咬住段青时用过的吸管吸了一口。“啧……酸死我了。”段青时慢慢抬眼,似笑非笑道:“酸吗?不觉得,这才哪到哪?”钟知意接不住他的话了,但又十分不甘心,于是岔开话题道:“哥,你知道我今天来干嘛的吗?”段青时拿起钢笔在纸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龙唯在楼上,出了电梯右手边第三间办公室,去吧。”钟知意乐了两声,“哥你故意的是不是?”段青时继续往后翻文件,“故意什么了?”“龙唯进总裁办是升职。他怎么会升职呢?除非他干了点什么让你很满意的事儿。”钟知意弯下腰,凑近了段青时去看他的眼睛,“你不会把我的私事往外说,哪怕就是个养花的小习惯。龙唯是怎么知道的?”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段青时闻到一点陈皮混合着山楂的气味,他的视线缓缓往下,划过钟知意嘴唇上细微的纹路,他没回答钟知意的问题,像是关心他,“最近心里不太舒服吧?”钟知意不满地撇嘴,“什么不太舒服?我的肚皮都快气炸了。”段青时收回视线,重新去看桌面上的文件,语气淡淡道:“气就对了。”钟知意端起段青时的果蔬汁,滋溜滋溜喝了半杯,给他就剩下个底。段青时合上钢笔,在桌上敲了敲,“放下。”钟知意用牙齿咬扁吸管才把杯子还给他,“干嘛这样?快点说。”段青时用那只扁扁的吸管喝光了剩下的果蔬汁,将杯子丢进垃圾桶,接着转过九十度,面朝着钟知意。段青时双腿交叠,鞋尖抵着钟知意的小腿。钟知意和他对视了一眼,脑子里的警报都没来得及拉,就听见他说:“对我来说,咱俩不止断了一次。第一回是结束恋爱关系,第二回是你和我清算之前的二十多年。我进一步,你退一万步,这用你说的那个原因可解释不了。别把我当傻子,我现在对你也没那么多耐心。你让我接着等,这种扎心的事儿就还会有。你没立场没身份,我不叫停,你就只能受着。自己想吧。”警报声姗姗来迟,很快变成遥远的嗡鸣。钟知意被这段话砸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安静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态。“哥你好狠心。”“没你狠心。”段青时又抓住他的把柄,“二十多年都不要了,谁有你狠心?”钟知意后悔把话挑开说明白了。“真不想要现在我就不会站在这儿了。我在……我在津川给你打的那通电话,我说的没一句真的。”段青时抬眼看他,冷冷笑了下,“没一句真的还能那么痛快地说出来,就像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几百次一样。你真是提醒我了,那句‘如果我撒谎,就让我永远都得不到幸福和快乐’,说这种话之前你的心路历程也准备一下,我等着听。”钟知意落荒而逃。他这段时间太得意忘形了,忘了段青时受过那样重的伤害,不是几顿早饭,天天往他跟前凑,表现出他有多在乎就能弥补的。段青时还是要答案,他怎么给,怎么说。钟知意刻意让自己忘掉了某些记忆,却因为段青时的提醒,再次想了起来。他回忆起那天花塘村的夕阳,坟茔上的荒草,玉光县的星空,继而想到宾馆窗外永远固定在同一个角度的深灰色屋脊。一种可怖的窒息感从回忆里追来,钟知意紧紧攥住方向盘,数分钟后,他才感到呼吸的存在。车胎碾过环氧地坪的沙沙声在他耳边再次出现,钟知意搓了把脸,拿起手机给小轩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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