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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能拧出水来。玲诺诺那场不顾一切的爆,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又因筱筱的悄然离去而陷入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玲诺诺依旧紧紧抱着雪棠的腰,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最初的崩溃式哭喊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抽噎,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过度、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死死抓住唯一的依靠。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雪棠此刻的表情,更不敢去想筱筱离去时那无声的背影。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茫然笼罩着她,让她只想把自己缩进这个带着雪棠清冷气息的怀抱里,逃避现实。
雪棠的身体依旧僵硬。左肩伤处传来的刺痛感被玲诺诺滚烫的体温和汹涌的泪水模糊了边界。颈窝处湿漉漉的触感,怀中温软却带着剧烈颤抖的身体,还有那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的、字字泣血的告白……这一切都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直接、如此炽烈、如此不顾一切的情感冲击。筱筱的爱,是细水长流,是生死相依,是默契无言,是融入骨血的温柔。而玲诺诺的爱,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燎原大火,带着毁灭性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绝望,将她固有的、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静的心防,烧灼得千疮百孔。
筱筱的摇头,筱筱的离去,那无声的让步,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头反复切割。她懂筱筱的意思。那不是放弃,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她。这份信任,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该怎么做?
推开玲诺诺?斥责她的无礼和自私?告诉她这绝无可能?
可是…当玲诺诺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哭喊着“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心都要炸开了”的时候,雪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那片冰湖之下,有什么东西被狠狠触动了。不是厌恶,不是排斥,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怜惜?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颗粉色的脑袋。玲诺诺的丝蹭着她的下巴,带着一种脆弱又倔强的气息。雪棠垂在身侧的手,那只原本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在经历了漫长的僵硬后,终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抬了起来。
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轻轻触碰到了玲诺诺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背。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怀中的人猛地一颤!玲诺诺的抽噎声瞬间停止,身体绷得更紧了,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雪棠的手指没有收回,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轻轻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意味,落在了玲诺诺的背上。她的动作很轻,很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窗外的天色由昏黄彻底沉入墨蓝,又渐渐透出熹微的晨光。静室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亮的天光,将相拥(或者说玲诺诺单方面紧抱)的两人轮廓勾勒得模糊而柔和。
玲诺诺紧绷的身体,在雪棠那无声的、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触碰下,一点点放松下来。极度的情绪爆带来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加上伤势初愈的身体本就虚弱,哭泣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困倦便如同厚重的幕布,沉沉落下。
她的抽噎声渐渐微弱,紧抱着雪棠的手臂也慢慢失去了力道,最终只是虚虚地环着。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带着哭后的鼻音,脑袋在雪棠颈窝处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彻底沉入了梦乡。
她睡着了。
雪棠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放松和呼吸的平稳。她微微低头,看着玲诺诺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还有那被泪水浸湿、黏在脸颊上的粉色丝。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或倔强的脸,此刻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脆弱和安静。
雪棠的心湖,再次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这一次,是怜惜,是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细微的柔软。
她没有动。没有推开玲诺诺,也没有试图将她放回床上。她就那样僵硬地坐着,任由玲诺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沉沉睡去。左肩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痛楚,或者说,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暂时掩盖了。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静室里只剩下玲诺诺均匀的呼吸声,和雪棠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思绪却如同窗外被晨风吹拂的竹影,纷乱摇曳。
筱筱…她现在在哪里?她在想什么?她…还好吗?
玲诺诺…这份感情…该如何处置?
她自己…心底那片被搅乱的冰湖,又该如何平息?
这些问题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找不到出口。她只能维持着现状,在这片晨光熹微的寂静里,感受着怀中另一个生命的重量和温度,承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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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筱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她小心翼翼地探进头,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玉榻上。
当她看到玲诺诺整个人都趴在雪棠怀里,睡得正沉,而雪棠则僵坐着,一动不动,任由玲诺诺抱着时,筱筱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冲上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出声音。
雪棠听到了门响,缓缓转过头,淡蓝色的眼眸看向门口的筱筱。四目相对。雪棠的眼中带着复杂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筱筱则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筱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她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轻手轻脚地将手中一个装着清粥小菜和汤药的食盒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玉榻上相拥的两人(尽管她知道是玲诺诺单方面),便迅转身,再次轻轻地带上了门。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比昨夜那声更轻,却同样清晰地敲在雪棠的心上。
雪棠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食盒上,又缓缓移回怀中熟睡的玲诺诺脸上。筱筱那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情绪的模样,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里。
她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湖的涟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筱筱的再次出现和那无声的关怀,变得更加汹涌复杂。
玲诺诺似乎被那声关门轻响惊扰,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抱着雪棠的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些,脸颊在她颈窝处蹭了蹭,仿佛在寻找更安心的港湾。
雪棠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但最终,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玲诺诺靠得更舒服些。那只原本落在玲诺诺背上的手,也终究没有收回,只是轻轻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安抚,在她背上极轻地拍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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