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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感情,悖逆伦常,惊世骇俗。他深知师徒名分如天堑,不可逾越。于是只能将这份日益滋长的情愫深埋心底,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用目光细细描摹师父的眉眼轮廓,将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当作上天的恩赐。
厉塭一天天长大,修为日益精进,身形也出落得风姿卓绝,气度不凡。但他心中的感情也随着年岁增长,如藤蔓般缠绕得越来越紧,叫他喘不过气。
然而这一切崇隐并非毫无所觉,他活了数万年,见识过太多人间情感,厉塭眼中那即使刻意压抑,却依旧要满溢出来的情感,他如何能看不懂?
但他是上古之神,肩负守护人间的职责,心境早已在漫长岁月中磨砺得如同一汪死水。厉塭是他唯一的徒弟,他欣赏他的才智,怜惜他的身世,日日尽心教导,盼他早日成才。但除此之外,不应有其他旁的情愫。
于是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距离。讲道授业时,目光不再与厉塭交汇,日常相处时,也多了几分客套,他甚至几次故意提及,待厉塭修为足够便可下山历练,或去往其他界域任职,言语间总是透着让他离开自己的意思。
厉塭何等敏感,师父的种种变化他心如明镜。每一次刻意的回避,都像一把小刀在他心上划开细碎的伤口。他不甘,却又无法言说,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冷月独酌,任由酸涩与苦楚啃噬着自己的内心。
有一次,中元节,他借着酒意鼓起勇气拦住了宴会后正要回房的崇隐。月光下,厉塭眼眶微红,声音轻颤:“师父……是不是徒儿做错了什么?为何您近来……总是躲着我?”
崇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半晌,发出一声轻叹:“塭儿,你已长大,需知道有些界限是永远不可跨越的。就比如……我是你师父,此生此世,也只能是你的师父……”
这话如同万年寒冰化成的凝泉,瞬间浇灭了厉塭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低下头攥紧了拳,指尖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甚至还渗了血。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喑哑:“是……徒弟知道了……”
从那以后,厉塭重新变得沉默寡言。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行中,近乎自虐般地对待自己。他不再试图靠近崇隐,而是选择远远地守着,望着,仿佛这样就能维系住这崇隐希望的师徒关系。
然而好景不长,逆界皓涅神曦光为稳固时轮之心损耗过甚,避世归隐,其徒弟擎涳继位。三界看似平稳,但崇隐却凭借对命盘的感知,察觉到一丝异样。时轮之心的损伤另有隐情,三界星盘并非稳固。
崇隐深知此事关乎三界存亡,必须暗中查探清楚。于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欲神隐,化名叶沐笙,潜入逆界一探究竟。而在他临走前,还有一些未了的心事。
那日,崇隐将厉塭叫到跟前,神色略显凝重:“塭儿,冥界阎王之位空缺已久,渊幽神夜溟多次请我推荐人选。我思来想去,你,似乎是最合适的。”
厉塭猛地抬头,震惊不已。冥界?那是永夜之地,冤魂聚集之所,与人间和逆界截然不同。崇隐为何让他去那里任职?难道就真的,这么讨厌自己吗……
“师父……您要赶我走?”他的声音轻颤。
崇隐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是赶你,冥界乃三界之重,司章的阎王需刚正不阿,心思缜密之人。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顿了顿,避开厉塭灼人的视线,继续道:“而且此事关乎三界安稳,我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在冥界留意风波。”
“所以,我只是您布下的一枚棋子吗?”厉塭淡然一笑,心却如同被撕裂般,酸涩疼痛。
崇隐心中一紧,但他还不能将实情全盘托出,毕竟知道得越多,厉塭就越危险。他必须让他“甘愿”离开,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他。
于是崇隐转过身,声音冷硬无情:“无需跟你解释太多,你且去吧,没有我的召唤不必回来。”
厉塭看着师父决绝的背影,心底的希望彻底湮灭。不知愣了多久,他才缓缓跪地,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额头碰触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弟子……领命。”
然后他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承载了他所有爱恋的山峰,没再看师父一眼。所以他也不会知道,在他转身之后,崇隐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眸中那温柔的光晕也瞬间熄灭。
厉塭承应师命来到冥界,成为了新任阎王。明罗殿阴森宏伟,彼岸花海妖异绝伦,一切都与他熟悉的人间截然不同。
他尽管心中充满了被“遗弃”的怨恨,但依然尽职尽责地处理冥界事务,日子在永恒的黑暗中一天天流逝,厉塭的性情也变得越来越冷峻,越来越沉默,不喜外出,整日将自己禁锢在明罗殿中。
他害怕,怕自己一旦离开这冥界,就会忍不住跑去人间,跑去逆界,去寻那个狠心将他“抛弃”的师父,哪怕只是远远的望他一眼,也能暂解心底的相思。
可是他不能,因为崇隐不喜。
所以,为了彻底断绝自己的念想,他做了一件自虐的事,他在明罗殿周围种下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彼岸花,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永不相见。它们能吞噬情感,噬咬骨髓,令心中有情的人痛彻心扉。
只要厉塭想离开明罗殿,就必须穿过这片花海。那噬心跗骨之痛,会令他瞬间清醒自持,阻止他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仿佛疼痛是对他痴心妄想的惩罚,也是他与过去时光断绝的决心。
其实,数百年间,他并非完全没有崇隐的消息。他知道师父化名为“叶沐笙”,在逆界驳元驿做了大司寇,是个清闲自在的文官。但他知道,师父一定有他的目的,只是自己愚钝,被爱意蒙了心智,一时无法看透罢了。
但渐渐的,他心中又因憎恨扭曲出一丝快意,看啊,你为了三界如此殚精竭虑,甚至不惜“抛弃”我,可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你还要坚持多久呢?
就这样,在一日日的自我矛盾中,厉塭终于等来了真相。夜溟的野心暴露,妙颜荞盗走时轮之心,三界动荡,厉塭这时才知道,师父当年的决定是因为什么,他肩上的担子又是何等沉重。于是,埋藏多年的爱意爆发,他决定跟随心意,再帮那人一次。
碧琼潭边,他出手相助沈临,也因此与夜溟正面对峙。当夜溟扼住他的喉咙,嘲讽他是“被遗弃的可怜虫”,厉塭心中的屈辱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那道熟悉的光晕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崇隐终于现身,将他救下。听着师父对夜溟说出“他永远是我崇隐的人,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辱他,轻贱他”时,厉塭的心防瞬间崩塌,数百年的委屈、怨恨、思念,在这一刻汹涌澎湃,险些击毁他的理智。
可崇隐后来的那句“我们是师徒,不可逾矩”,又将他狠狠推回现实。他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赌气般地让师父穿越宽阔的彼岸花海,想看他是否也会感受到同样的痛苦,想知道,他是否对自己有半分在意。
没想到崇隐真的答应了,他一步步走入花海,背影依旧从容无异,仿佛真的感受不到那噬魂销骨的痛楚。厉塭的心,也随着他每一步的远离,一点点沉入幽深的冰窖,再没了生机。
但他未曾看到,在他转身离开之后,崇隐几乎脱力般地倒在忘川边的石壁上,脸色苍白,额间尽是冷汗,手微微颤抖着按住心口的位置,刚刚那被刻意压制的痛楚突然反噬而来,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望着厉塭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融入永夜,崇隐才对着空寂喃喃低语,眼中满是痛楚:“塭儿…对不起……若能重来,我宁愿从未收你为徒。”
这样,他便不必亲手将最爱的人推开,不必让这份永远不能言说的爱,成为彼此永恒的折磨。
【作者有话说】
完结[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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