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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利州城天高皇帝远的,又是产盐重地,乃富庶繁华之乡,自然有一些享受取乐的门道,况且这些官员们是转运盐政司的,历来都是被人捧着一呼百应的,其中享乐门道又是和别个不同。
大家其乐融融地讨论着,唯独一个齐二,端着一张严肃的脸,一丝不苟地站在那里,也不嫌风吹秋雨打湿了他的衣袍,他就那么负手立在秋雨之中,盯着仆从们去修缮官道,时不时还认真地提提意见指挥一番。
众官员面面相觑,都纳闷了。
想着那燕京城乃是繁华风流之处,而这位少爷也是国公府的嫡少爷了,那更应该是学会一身风流本领,又会个长袖善舞才是,怎么竟然如此呆板,几乎不通人情?
一看他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大家都觉得自己现在的谈论内容仿佛有些不合时宜了。
待要不说,突然这么停下也觉得别扭,最后大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好生无奈,场面陷入尴尬之中。
偏就在这时,前方一个仿佛丫鬟的人突然喊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姑娘?”
他们都回身看过去,只见一个曼妙纤细的姑娘往远处跑去,身影灵活得很,几下子就不见了踪迹。
这……这是干嘛呢?众人一愣。
谁知道大家还在愣神呢,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却见那平日刻板严肃的齐大人,这位君子端方严肃有余活泼不足一看就像是学堂里给顽童上课的老古板一般的齐大人,竟突然脸色巨变,之后迈腿跑起来。
这位齐大人跑得特别快,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
而且是直奔着那姑娘的影子而去。
众人这下子是惊呆了的,想着这齐大人素来稳重,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追人家姑娘的那个样子,倒仿佛人家偷了他的钱袋!
一时又想着这位齐大人来利州也有七八日了,到现在大家使尽手段,也没见他变个脸色,如今倒是好,是别人刨了他祖坟还是抢了他媳妇?
这,这还是齐大人吗?
就连跟随着齐二的那些小厮仆人也都看呆了,齐大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得齐二突然哑声喊道:“二姑娘?二姑娘,是你吗?”
众人听得此话,险些绝倒在地。
敢情,敢情这不是寻了仇人,而是看中了人家姑娘???
那个一丝不苟端方正直的齐大人,竟然当街去追姑娘???
——
顾嘉简直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刚上了车以为稳当了,就听到外面齐二的声音,却是喊得二姑娘,这下子可是吓得够呛,躲在马车厢里,只以为自己必然是要被逮出去了。
可是左等右等,并不见动静,偷偷地靠着窗户撩起一点点帘子缝儿往外看,却见那齐二孤零零地站在几辆马车中间,茫然地四处张望。
顾嘉松了口气。
看来他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但是这边有人有车的,自己身子一闪就上了马车,他没看到。
当下不敢大意,忙吩咐小穗儿道:“这边怕是不好过去了,路是一时半刻修不好的,吩咐车夫,就说咱们先回去家里,等哪日天气好了再出来吧。”
小穗儿心里虽然失望,不过想想也是,外面一阵一阵的秋雨,又道路不好走,光靠自己一双脚走,路上泥泞天上下雨的,实在是玩也没心情,自然是赶紧答应着,让车夫赶车回家。
顾嘉这马车往回转,在那秋雨之中车轮子倾轧着地上的湿泥,缓慢地往家去。走远了的时候,她从车窗帘缝隙里偷偷地往外瞧。
秋雨朦胧之中,这郊野外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淡灰色的薄纱。
而她却依然能看到那里立着一个身影,在那么多车马人流之间,一眼就能看到的,挺拔而孤独。
心微微一缩。
顾嘉突然想起小时候和萧越在山野里乱跑,那时候她看到花上落着一个小虫子,就好奇地过去捏,结果捏了后,手就被蛰了。
萧越告诉她,那是一种野蜂,是可以蛰人的,很疼,遇到了万万不可招惹的。
后来她一直牢记着萧越的话,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被野蜂蛰中的滋味,很疼,很疼,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刺痛。
而现在,她的心上仿佛被野蜂蛰了一般。
顾嘉深吸了口气,闷闷地放下车帘,不再看远处那朦胧的身影了。
一路都没什么好心情,呆坐在家中靠着窗子,望着外面的烟雨如梦,她竟然有了伤风悲月的情怀。
齐二为什么提前来了利州?为什么不在燕京城里做亲了?他不在燕京城先把亲事做了,来利州要上任两三年的,难道这亲事干脆在利州做?还是说就不打算做亲了?
他说心仪自己,想求娶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这辈子好好地看中了自己,他到底看中了什么?
顾嘉知道,齐二是不会说假话的,他说看中了自己心仪自己,那可能真得是这样吧。
只是……她能和齐二在一起吗?
不管是上辈子的成见,还是她这辈子无法孕育子嗣的问题,这都注定她和他不可能的啊!
“不如我赶紧把这一切都交托给底下人,自己先跑了吧?”
“可是往哪里跑呢?我就这么跑了,我的铺子和山地怎么办?”
最后顾嘉一跺脚:“我重活一世,怎可以为了这儿女情长而坏了大事,他要心仪我,那就让他心仪就是了,反正我告诉过他,我是不会嫁他的,他也是正人君子,难道还能对我死缠烂打不成?”
“他也是好人,自然干不出拿我身份威胁我的事,所以便是被他逮住了,那又如何?他要去告官?还是要把我绑回去博野侯府?”
顾嘉想了想,觉得齐二不像是干出这种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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