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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清君侧不过是一个借口,靖安王、颍川王、临淄王这些宗室旁支都野心勃勃的起了兵,要说福王完全没有心动,那肯定是假的,更何况大长公主还亲自来了他的沔州。
如果他出兵攻入了京城,京中朝中又有大长公主的势力扶持……
每每想到这里,福王的心头都是火热。毕竟是曾经的皇子,哪怕他当年因为出身的缘故早早就被排除在了储位之外,可宣政殿上的那个位置,他又怎么会没想过?只是夺嫡的惨烈和这数十载的安逸消磨了他的斗志,可眼下似乎有个机会已经送到了他的眼前!
福王是不在意替不替大长公主报这个仇的,不过他自然也不会放过与之合作的好处,因此只略一沉吟,便是答道:「沔州有驻军五万。」
大长公主闻言眉头一压,有些不信福王真能这么老实。哪怕这人是出了名的不愿沾惹是非,可是藩王屯兵几乎是惯例。像三王那般夸张的招兵买马,私兵比规定的驻军多了三倍有余不说,寻常超额个一万两万的,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天下,才刚平定不过数十载,对于藩王们来说,手里有兵心里才能不慌!
大长公主心知福王并未与她说实话,不过两人相谈不过两回,自己言语之中也没透露多少底细,双方都有所隐瞒是正常的。因此她并未恼怒,也没有出言质疑,只道:「早先离京时萧乾派人追杀于我,我恐死于其手,便派人送了几封书信求助。如今三王借此起兵,据说人数不下十万,若是王兄这里只有五万兵马……」
她话未说完,但在场之人都知她言下之意——三王各领十万兵马入京,他们的封地距离京城还近些,若是福王这里兵马不足,再加上距离又远,起兵恐怕便没有优势了。说不定等沔州的兵马赶到的时候,三王中的某一个已经砍了萧乾,自己登上皇位了。
福王闻言眉头也是一皱,一旁的萧承义便是忍不住开口道:「姑母莫急,我们还有人马。」
这话一出,福王便是瞪了他一眼,萧承义却是不以为意,他的性子更为直接:「既然已经决定要做,又何必再藏着掖着?真要藏着掖着,那就干脆什么也别做了,在这沔州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便是。」
福王无语,瞥了他一眼,终究是对大长公主道:「沔州不算富庶,养兵所耗巨大,王府是还养了些私兵,不过却是比不得靖安王他们那般大手笔。」
其实也是之前福王没想过会起刀兵,所以便没把钱都花在这上面。
这话倒是比之前那句诚恳了许多,看看福王府如今的吃喝用度,再想想沔州的情况。大长公主便是信了,于是问道:「那王兄如今可以调度的人马有多少?」
福王在心头盘算了一阵,最后咬牙道:「最多能有八万兵马。」
能调动八万兵马,沔州肯定也还留了些兵马把守,免得被人端了老巢,这样算来,福王手下的兵马大抵也是有十万的。养了五万私兵,要说福王心里真没一点小算盘,钟韶却是不信,不过和靖安王他们比起来,福王真是客气多了。
这个答案也没有超出大长公主的预期,她点了点头,便道:「如此,便也有一争之力了。王兄尽管放心,此战颖阳定是竭力相助。」
有了大长公主这句保证,福王也是松了口气。他可是知道,大长公主的势力范围可不仅仅局限于京城,各地州府,也不知有她多少门人。哪怕那些人不掌兵事,但些许便利总还是能够提供的,这样一来,他们的优势可就比那莽莽撞撞的靖安、颍川、临淄三王大多了。
简单的盘算一阵,福王开口下了定论:「既然如此,待到粮草筹备齐全,我们便也起兵。」
有了这句话,福王加入这场清君侧便也成了定局,之后再要商议的便是细节了。几人坐在饭厅里议事一直议到了下午,回过神时已是饥肠辘辘,于是只得又再下午用了一顿倒早不晚的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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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议事一直持续到了暮色微沉,双方都交了些底,不过更多的底牌显然还是各自留着的,比如直到最后散场,钟韶也没听到大长公主提过一句她手中有兵马的事。
显然,福王他们是没想过这个可能的,他们以为自己手中的兵马就是最大的筹码。不过钟韶和苏墨都知道大长公主的野心,那么兵马这种可以左右全局的存在,她有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又或者说,如果她没有准备,又哪里敢生出这样的野心来?
婉拒了福王提出继续一同用膳的邀请,钟韶和苏墨跟在大长公主身后,三人踏着暮色一同回到了暂居的小院,路上也没有交流。
院子里,灯火已经点燃,贵太妃让人搬了张躺椅出来,便是自顾自的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其时不过初春,虽然沔州位置偏南,白日里春光明媚惠风和畅便是罢了,到了晚间夜风一吹,便还是有些凉的。因此一见到贵太妃坐在院子里,钟韶便忍不住上前说道:「阿娘,你怎的等在院子里?天气才刚回暖,外面还有些凉的。」
贵太妃闻声睁开了眼睛,听了钟韶的话后却是没好气道:「你们一走便是一整日,不回来也不让人送个信来,我不坐到外面来等,还以为你们都忘了有我这个人呢。」话虽然是对着钟韶说的,可她那眼神儿却是直勾勾的往后面的大长公主身上瞥。
可惜今天大长公主心情不好……嗯,回来看到贵太妃之后就心情不好了,于是连个眼神也懒得给,一拂袖便是径自回房了。
贵太妃见状一愣,刚起身想追上去,却又收回了脚,然后扭头问身旁的钟韶:「阿韶,今日你们议事不顺吗?颖阳看着心情不好的样子。」
议事不顺吗?不,太顺利了,钟韶眼睁睁的看着福王他们都被大长公主忽悠得去做马前卒了。不过心情不好什么的……
钟韶实在不好意思提早上的事,便是幽幽的道了句:「阿娘不高兴,不是因为和福王议事。」她说完,又给了亲娘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具体的事情她可不好意思说出来。
贵太妃一愣,她自己做的好事,自己这会儿倒是想不起来了,神情间还颇有些迷茫。
钟韶见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她也不担心大长公主真厌恶了贵太妃,因为之前福王相邀用膳大长公主都拒绝了,显然是还记着贵太妃一个人留在院子里,怕她一个人孤单,所以才特地赶回来的。只是看见贵太妃之后,大抵又想起了早间的事,难免有些恼。
早晨那事钟韶作为晚辈不好开口直言,一旁的苏墨显然也是一样。见着贵太妃一脸茫然的样子,她也只能问道:「阿娘可用膳了?」
贵太妃还在想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颖阳,闻言回过神来,又有些愤愤的道:「自然不曾。」她在等她们回来,不过都这个时候了,既然早膳午膳都在福王那里用过了,那么晚膳想必也是一样。
苏墨闻言却道:「那却是正好,我们也未曾用过。想必一会儿福王府的人便会送膳食过来了,我娘似乎有些不适,阿娘不如进去看看,一会儿正好叫她出来用膳。」
贵太妃一听,明白了什么,美眸微亮。脸上原本的不悦和愤愤瞬间消失殆尽,转眼就又换上了一副足以迷惑众生的笑颜,然后答应一声,高高兴兴的寻着大长公主去了。
房门没上栓,也不知是大长公主没自己关门上栓的习惯还是因为其他,贵太妃一推门就进去了。
等到那扇房门再次关闭,贵太妃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后,钟韶终是凑到了苏墨身前。她神色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墨你怎的……」还为这二人提供独处的机会?
苏墨显然听出了钟韶的未尽之语,不过想了想,她也只说了一句:「阿娘不高兴。」
因为贵太妃的孟浪之举,大长公主不高兴了,更或者说,她羞恼了。这样的事自然还是要贵太妃亲自去哄比较好。苏墨又不是不识情爱之人,哪里会看不出那两人的纠葛,由己及人,她不觉得自己有质疑大长公主感情归属的权利,更何况这几年的分别也让她明白,爱而不得是何等的痛苦。
钟韶似乎明白了,她又上前一步牵住了苏墨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爹呢?」
苏墨苦笑,既然叹口气道:「我爹和我娘……他们的情意早就断了。如果不是利益的牵扯,不是这些年我爹固执得不愿放手,他们早该和离了。可是哪怕不和离,这几年间,阿娘也未曾主动与我爹见过一回面。这样的关系,早晚也是要断绝的。」
从大长公主逃离京城的那一夜起,公主府和荆国公府的关系就注定是要断绝了。都不必等到大长公主回京之后去写什么和离书,在靖安王他们因她起兵开始,苏家就定然要和公主府划清界限了。他们受不起这牵连,也不愿受这牵连,更何况大长公主谋事时也根本没考虑过荆国公府。
一段感情既已断绝,再开启另一段,似乎也没什么可质疑的。
作者有话要说:
贵太妃(茫然):颖阳好像不高兴了,可是为什么啊
大长公主(呵呵):好事做多了,自己都不记得了吗
贵太妃(惊喜):咦,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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