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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梅蕊未曾反应过来,怀珠嗳呀一声:“每年不都是要去行宫避暑半月的么!蕊蕊,你还说你在御前当值,竟然连这个都不晓得。”
怀珠这么一说,梅蕊倒是想起来了这桩事情,近几日她总有些神思恍惚的,什么事情都不上心,怀珠担忧地瞧了她一眼,摇头叹息:“蕊蕊,你这是患相思病了。”
第42章曲中怨
若是当真这样算起来,梅蕊已经五日未曾见过陆稹了,春闱将近了,想来他该是在忙着春闱的事情。
梅蕊笑了笑,“这算不得是相思。”
她见过相思的情状,比如当年阿娘日日夜夜望着长安时候的景象,都要比现在铭心刻骨得多,她与陆稹只要想见,折过几道门便能望上一眼了,那里算的上是相思。
怀珠站了起来去推窗,闲适的风缓缓拂过她那按在窗棂上的手背,明光铠跃入眼底,怀珠咦了一声:“那不是赵统领么?他来这里作甚。”
梅蕊走过去瞧,果然是赵淳,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没见得所谓的失魂落魄,梅蕊轻哂:“果然是这般。”
“你在说什么?”怀珠不明白梅蕊的这番话,追问了句,然而梅蕊却折身往外去了,怀珠在她身后喊,“蕊蕊,你去哪里?”
梅蕊回过头来,指了指外边,“赵统领亲自来寻我,我不好不见,还是趁他引起旁人注意之前,与他寻个僻静地方讲话罢。”
她提了步子便迈出门去,怀珠讷讷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道:“她怎么晓得赵统领是来寻她的?”
再从窗口望去,梅蕊已然走近了赵淳,烟雨山水般的身影映入年轻统领的眼中时,赵淳的眼神明显亮了亮,她那双手叠在身前,目光柔和地看向他:“统领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么?”
他险些失态,强行引回了自己的神思,定定地看向她:“那件事情我已经向太后说明了,我说是我自己不愿,太后她看着却不大信的样子,她有为难过你么?”
退婚毕竟是件大事,他还费心向襄王解释了一番,襄王只是怒其不争,不知是他根本不愿争了,将她日日拘在自己身侧,相对无言,再深厚的情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梅蕊笑得平和,“这件事情本是我的不好,反倒让统领替我出面,是我该向统领道谢。”说着便要躬身作揖,被赵淳眼疾手快地烂了下来,他拧起眉头,带着薄怒:“你非要同我这般见外么?”
除了怒,还带着些失落,“之前不是讲好了么,你会诚心将我当兄长看待的。”
他的心思路人皆知,梅蕊正了色对他道:“若统领当真是拿对待妹妹的心思来待我,我自然也会敬统领为兄长。”不想在这上面与他做过多的纠缠,梅蕊径直问道,“兄长来寻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赵淳这才想起来这桩要紧事,他摸了摸前额,“你在江南是不是还有位姑母?”
梅蕊颔首,“确然是有这么一位,怎么突然这样问?”
赵淳笑了一声,“我便是觉得我与你有缘得很,以前在长安街上碰见了你,这回我又碰见了你姑母。”
“什么?”梅蕊皱眉,有些不可思议,“我姑母?”
“是啊,她正在街上四处打听赵家,赶巧被我遇上了,”赵淳咧开白牙,很是神气,“我问她寻赵家有什么事,她说当年有位侄女进了京,她是来寻这个侄女的。”
梅蕊揉了揉额,“所以,她告诉你她是我姑母,是么?”
见赵淳点了点头,梅蕊蹙着眉,又问道,“她生得什么样,你同我讲一讲。”
赵淳回想了下,抬起手来比划在胸前,“喏,约莫这么高的身量,塌鼻小眼,佝偻着腰,右眉处似是还有一道伤,瞧起来倒不像是你姑母,远不及你好看。”
那不离十真的是她姑母了,梅蕊十分纳罕,这样多年过去了,自己的这位姑母是如何寻到自己的,还晓得当年自己来长安是寻赵家,往事不堪忆,她面色有些冷:“那她如今在何处?”
“我将他们暂时安顿在赵府中,今日来便是告诉你,看你得不得闲,若是得闲就随我出宫一趟,你的这位姑母似乎有很要紧的事情来找你。”
她觉得很头疼,但有亲自远方来,不见似乎不大妥当,她望了回天:“我今日确实得闲,那便随兄长走一趟罢。但还请兄长稍候片刻,我回去同怀珠讲明。”
赵淳嗯了声,叫她快去快回。梅蕊回屋内后怀珠便扑了上来,没等她开口就缠着问:“蕊蕊,赵统领寻你做什么呀?”
梅蕊嗳地叹了口气,“我姑母来长安寻我了。”
“你姑母?”怀珠瞪大了眼,“就是那个从前待你很是不好,后来还强占了你家地契的那个姑母么?”
梅蕊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啊。”怀珠有些生气,细眉拧在了一起,义愤填膺地道:“那她还有脸来见你!这回是不是晓得你现在在陛下面前得脸了,巴巴地赶上来找你攀关系的。”
怀珠攥紧了拳头,恶声恶气地,“蕊蕊,你可不能心软!”
“我省得。”梅蕊温温和和地笑开了,她回握住怀珠的手,“我并非当年,如今怕是没谁能欺得了我。宫禁之前我必定回来,若是护军遣人来寻我,也不必隐瞒,笼统告诉他即可。”
点了点头,怀珠将梅蕊送了出去,还不忘絮絮叨叨地叮嘱:“你可千万小心,往前听你那样说,我便觉得你这位姑母不是什么好人,别被她占了便宜,她要什么都不能给,晓得了么?”
“晓得。”梅蕊让怀珠定下心来,将帷帽带上后出了门,赵淳仍旧在原地,看了看带上帷帽的她,挑眉道:“你还当真是小心翼翼。”
“不过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的下颌在薄纱间隐约可见,玲珑如玉,“请兄长引路罢。”
时隔多年再回赵府,难免有物是人非之感。赵淳倒是在前面神态自若,一面理着袖口一面问侍从:“老爷与夫人可在?”
侍从呵着腰道:“都不在府中呢。”
“那便好,”赵淳回过头来对梅蕊道,“晓得你不爱见我阿耶阿娘,正好他们都不在,你尽管放心罢。”
梅蕊笑了声,“兄长这是哪里的话,我何曾不爱见赵尚书,兄长自己杜撰的,莫赖在我身上。”
实则是赵尚书不待见她,往前老是觉得她想与赵家攀亲,恨不得早些将她撵入宫里去,到她真正入宫那日时,赵尚书向来刻板的脸都浮现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见不着也好,免得再生嫌隙,梅蕊随着赵淳入内,几进几出,绕到了犹香馆,梅蕊抬头瞧了那出自赵淳手笔的三个大字,斜觑了他一眼:“兄长是刻意为之?”
“就算做是这样,”赵淳也不遮掩,“昔年你也住在这里过,犹香馆三个字是我前年提上去的,将你姑母一家安顿在这里也算作是合情合理,不过,”他转头来看她,“我怎么觉着你似是不大高兴。”
这些事情梅蕊不大愿意同赵淳讲,清清淡淡地道了句没有便提裙入内,正巧布衣妇人拧着男子的耳朵从屋里走了出来,恶声恶气地骂道:“你说说你,镇日里不好好看书考功名,来了长安就往那些窑子钻,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功名还需要考么?当年叔父念书那般厉害,最后也没瞧得有什么作为,”男子懒懒散散地道,“再说,你不是让人去寻如故了么?”
“谁晓得她现下如何,若是在宫里头当个打扫宫女,那还不如不去寻。”
梅蕊波澜不惊地瞧着眼前的闹剧,赵淳却觉得有些尴尬,他咳了一声:“夫人这是在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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