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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族各部两万兵马决意撤离、并开始实际拔营的消息,如同一声在压抑云层中酝酿已久的闷雷,终于猛烈炸响。
其声波先震荡了陇坻山道西口的韩遂大营,又经由多路快马接力飞报,携着滚滚烟尘与不祥的征兆,迅传至冀县,摆在了大将军凌云的案前。
冀县,大将军行辕。气氛庄重而肃穆。
信使风尘仆仆,带着前线最新的气息,将羌部确已拔营远走、韩遂军心显见动荡的情报一一禀明。
凌云仔细听着,指节在案几上规律地轻叩,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像是一位高明的弈者,看到对手终于按预料落下了致命一子——那等待已久的靴子,终于彻底落地。
他挥手让信使退下休息,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济济一堂的将领。
马腾经过近两月的精心将养,虽还不能披重甲冲锋陷阵,但面色已然红润,目光炯炯,精神矍铄,坐镇后方、统筹全局已完全无碍。
典韦如同铁塔金刚般侍立身旁,不动自威;鞠义面容沉稳,目光内敛;马云禄则英气勃勃,跃跃欲试。一股昂扬待战之气,在帐中无声弥漫。
“韩遂倚为臂助、赖以维持僵局的羌骑,如今已去其二三。”
凌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洞悉全局后一锤定音的力量,“此消彼长,其军心必溃。
此时此刻,无论韩文约是想孤注一掷、拼死一搏,还是想壮士断腕、狼狈后撤,于我而言,等待已久的最佳战机已然呈现。
这陇右的僵局,是到了该彻底打破的时候了。”
言罢,他倏然起身,步伐稳健地走到悬挂的巨大陇右舆图前。
帐内所有目光随之聚焦。凌云的手指果断而有力地落在陇坻山道那狭窄的关键位置上,仿佛已将敌人的咽喉扼住。“传令!”他声音转厉,“马腾将军!”
马腾肃然起身,抱拳应诺“末将在!”
“命你率马家军五千精锐,坐镇冀县大本营,总揽后方一切粮秣转运、军资调配,并安抚新附州县,震慑四方宵小,确保我军根基稳如磐石!”
“大将军放心!”马腾声如洪钟,充满底气,“有马某在,冀县必定稳如磐石,前线将士绝无后顾之忧!”
凌云颔,目光转向帐中其他将领,指令如连珠般下达“典韦、鞠义、马云禄,随我亲率中军主力,即刻开拔,兵陇坻山道,与前线黄忠、张辽、马等部会师!传令前敌各部
马、庞德所部西凉铁骑,张辽、颜良所伏骑步人马,黄忠、马岱之前军锐卒,所有部署皆需根据当前态势迅调整,统一听候中军号令!
此番进军,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我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韩遂!”
“诺!谨遵大将军号令!”帐中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被长期对峙所压抑的战意,此刻如同出闸猛虎,瞬间高涨沸腾。他们等待与韩遂主力进行最终决战的时刻,确实已经太久了。
军令既下,如山崩海啸般执行。很快,凌云麾下四万大军(含中军主力及冀县部分机动精锐)。
连同已逐步恢复整合、直接由马、庞德指挥的两万西凉铁骑,总计过六万的百战精锐,开始如同庞大的战争机器,高效而有序地向陇坻山道方向运动。
中军旌旗遮天蔽日,甲胄寒光映日,长矛如林,队伍绵延如巨龙横亘原野。
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战车轱辘声汇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轰鸣,一股决战之前无可阻挡的肃杀气势,席卷了整个西进的道路,令天地为之色变。
几乎是凌云大军开拔的同时,关于这支强大生力军动向的确切探报,也如同冰冷的箭矢,接连射入陇坻西口的韩遂大营。
起初是羌部异动加剧、乃至成建制撤离的噩耗尚在耳边嗡鸣,紧接着,便是“冀县方向尘头大起,遮天蔽日,凌云王旗招展,亲率大军倾巢而来”的急报,将最后一丝侥幸击得粉碎。
西口韩遂大营,中军帐内。光线昏暗,空气凝滞。
韩遂独自枯坐于主帅案后,面前的酒食早已冰冷,结起一层油腻,他却浑然未觉。
那张原本阴鸷中带着西凉枭雄特有粗粝气概的脸,此刻在帐内跳动的昏黄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灰败与僵硬,仿佛骤然苍老了十岁。
心腹谋士成公英肃立一旁,眉头深锁成“川”字,几乎拧在一起;爱将阎行手按刀柄侍立,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整个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走了……真的都走了……”韩遂仿佛梦呓般喃喃自语,那只独眼失去了往日凌厉的神采。
有些空洞地盯着虚空某处,仿佛还能看到滇吾、芒中等羌酋决绝离去的背影,听到羌骑杂沓远去的马蹄声,“两万羌骑……嘿,整整两万……昔日盟誓,犹在耳边啊……”
他猛地伸手抓起案上的铜质酒樽,想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液来提振心神、驱散寒意,却现自己握樽的手臂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酒液也因此洒出了少许。
这细微的失控迹象让他心中愈烦躁惊怒,低吼一声,将酒樽狠狠掷在地上。铜樽撞击地面,出“哐当”一声刺耳锐响,在死寂的帐中格外惊心。
“凌云……他终于来了。”韩遂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虚弱与无力感。
“带着他压箱底的中军主力,还有马那个忘恩负义的小狼崽子……他这是看准了时机,要来收网了,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成公英深吸一口冰凉之气,强迫自己冷静,低声道“主公,凌云此举,正在意料之中。羌部一退,我军兵力骤减,侧翼空虚,士气更是低迷至谷底。
以凌云之能、用兵之老辣,岂会放过这趁虚而入、一举定乾坤的绝佳良机?眼下之局……我军实已陷于进退两难的绝险之地。”
“绝险?!”韩遂猛地抬头,独眼中血丝密布,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受伤而狂躁的野兽,死死盯着成公英。
“成公!连你也认为我等已陷绝境,无路可走了吗?我们……我们还有近六万大军!皆是跟随我韩文约纵横凉州多年的百战精锐!
陇坻虽险,他就一定能啃得下来?大不了……”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却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色厉内荏。
“大不了我们放弃此地,退回金城!据城而守,凉州地域广袤,堡寨众多,岂能没有我韩文约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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