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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与阎行这场宿命对决,枪来矛往,已过百合。
两人皆是力大招沉、以攻代守的路数,此刻俱是汗透重甲,呼吸间白气混着尘土从铁盔下喷出,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枪杆、矛身缓缓淌下,滑腻得几乎握持不住。
他们的喘息声沉重如拉动的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胸膛剧烈起伏,却依然死死瞪视对方,眼中燃烧着不死不休的决绝火焰。
每一次兵刃交击都像是炸雷在耳边轰鸣,迸出的火花刺目耀眼,四溅开去,落在尘土中瞬间熄灭。
两匹战马也已是口吐白沫,绕圈踏蹄时,碗口大的马蹄翻起团团黄尘,几乎将二人悍勇搏杀的身影笼罩其中,只有偶尔破开尘幕的凛冽寒光,昭示着搏杀的惨烈。
马的枪法越凌厉迅疾,每一枪都仿佛裹挟着渭水畔的寒风与家族覆灭的悲怆,枪尖的颤抖都似在呜咽。
阎行则寸步不让,枪势沉猛如泰山压顶,带着西凉老卒特有的剽悍与狠厉,屡屡使出同归于尽的招数,试图以命换伤,逼退这头狂的幼狮。
韩遂在中军旗下,独眼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尘团,那只完好的手紧攥着令旗,指节白,手心里满是粘腻的冷汗。
他深知阎行不仅是自己麾下最锋利的刀,更是这支大军胆魄所系、稳定军心的支柱。
眼看尘雾中两道身影交错越惊险,阎行虽悍勇绝伦,但马年轻气盛,体力更胜一筹,久战之下恐怕……。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毒蛇般攫住了他若阎行有失,军心顷刻瓦解,此战必败无疑!
不能再等了!哪怕阵型未得全功,也必须赌上一切!
“擂鼓!全军突击!救回彦明,击破敌阵!”韩遂嘶哑的声音仿佛破锣,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装饰华美的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狠狠一挥。
“咚!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战鼓声骤然从韩遂后军响起,如同沉睡在地底的巨兽出暴怒的咆哮,震颤着大地。
列阵已久、早已躁动不安的六万韩遂军,在主帅催逼的战鼓和军官嘶哑的鞭策下(或许更多的是对眼前绝望境地最后的挣扎),如同勉强维持的堤坝彻底崩溃,洪流轰然决堤!
他们出杂乱却震耳欲聋的呐喊,盾牌与长矛组成的森林开始向前倾斜、涌动,最终化作一片翻滚的兵甲浪潮,向着对面严整的凌云军阵汹涌扑去!
无数马蹄刨地、万千脚步踏地、兵甲撞击摩擦……汇成一片铺天盖地、令人心悸的恐怖声浪。
几乎就在韩遂军战鼓敲响的同一刹那,仿佛早有预料,凌云中军旗下,那面高高飘扬的玄色“凌”字大纛也猛地向前一倾!
“敌阵已动,气急而散,全军——进击!”凌云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清晰冷静如冰泉流淌,却带着无可置疑、斩钉截铁的决断。
他竟不待大军完全展开应对阵型,自己一夹胯下神骏异常的踏雪乌骓马,那马儿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凌云“铮”地拔出腰间那柄形制古朴的宝剑,剑身在晦暗天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剑锋笔直抬起。
稳稳指向前方那如山崩海啸般翻滚而来的敌军浪潮,“锋镝所向,有我无敌!随我破敌!”
“大将军!”典韦狂吼一声,如同被惊醒的洪荒巨兽,脖颈上青筋暴起,挥舞那一双沉重无比的镔铁短戟。
催动战马如同黑色旋风,紧紧贴在凌云左侧,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
右侧,马云禄银甲红缨猎猎作响,手中一杆亮银枪挽出斗大枪花,枪缨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娇叱声中,寸步不离,三人瞬间形成一个锐利无比的箭头。
主帅身先士卒,汉军与西凉联军压抑已久的士气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瞬间飙至顶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每一个士兵胸腔中迸
“杀——!!!”
这吼声比韩遂军更为整齐、更为磅礴、更具穿透力,直冲云霄!
鞠义指挥的中军重步兵方阵,轰然应和,他们迈着沉重而绝对统一的步伐,重盾相连,长矛如林,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正面迎上。
两翼,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集群,在将领的号令下,轰然启动,大地为之颤抖。
最先展现雷霆之威的,是黄忠统帅的弓骑兵!这些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骑射手,而是黄忠结合荆襄精准射术与凉州来去如风特点,精心打磨出的特殊利刃。
他们人马皆披轻便锁甲,机动如风,此刻并不急于冲阵,而是在两军尚未接战的边缘地带疾驰掠出,形成一个流畅而致命的弧形运动轨迹。
“三轮急射,覆盖敌前阵中部!放!”黄忠本人并未冲锋,他立马在一处稍高的坡地,花白须在风中飞扬。
手中那张闻名遐迩的宝弓“养由基”已然张开如满月,箭簇寒光点点,但他却冷静如渊,率先下达了覆盖命令。
“嗖嗖嗖嗖——!!”
数千弓骑兵在疾驰中同时扭身开弓,弓弦震响与箭矢离弦之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麻的恐怖尖啸。
他们射出的并非普通箭支,而是特制的三棱破甲锥头箭,借助马匹冲锋的度加持,穿透力骇人听闻。
箭雨并非直射,而是以精准的抛射方式,划出整齐而优美的死亡弧线,黑压压一片,如同遮天蔽日的飞蝗过境,带着死神的轻啸,精准地落入韩遂军冲锋队列的前部与中部!
“举盾——!举盾!”韩遂军中的军校、司马出凄厉到变形的呼喊,但全力冲锋中的阵列本就不够严整。
人与人、马与马之间缺乏足够的遮蔽空间,而这箭雨的覆盖面又极大,几乎无差别地笼罩下来。
“噗噗噗……”“呃啊!”“我的眼睛!”“马!马惊了!”
利刃入肉的闷响、撕心裂肺的惨叫、战马悲鸣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汹涌向前的韩遂军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型镰刀横向扫过,前列士卒成片倒下,许多人甚至被数支箭矢同时命中,如同刺猬般惨叫着扑倒,随即又被后面收势不及的同袍践踏而过,骨碎之声隐约可闻。
盾牌能护住正面,却难防从天而降的夺命弧线,阵型瞬间出现了数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原本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陷入了可怕的混乱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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