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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教室。
他们开始了一种奇特的、无声的交集。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温时野会准时出现在教学楼东侧的楼梯口。七点二十五,秦以珩会从楼上下来——他来得更早,通常在教室背单词。两人会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擦肩而过。秦以珩从不看他,脚步也不停,但温时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薄荷混着阳光的那种干净气息。
第一次这样“相遇”时,温时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你的伤好了吗”,或者“那天后来没事吧”。但秦以珩已经走过去了,白衬衫的衣角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而逝。
温时野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他们像两条设定好程序的轨迹,每天准时交汇,然后分离。不说话,不对视,连呼吸的节奏都刻意错开。
直到第三个星期三。
那天早上下雨,不大,但足够把梅城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温时野没带伞,校服外套的肩头湿了一片。他在楼梯口停下,拍了拍水渍。
秦以珩下来的时候,温时野正低头整理衣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目光撞上了。
这是巷子事件后,他们第一次真正对视。秦以珩额角的伤已经好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的痕迹,藏在碎发下面。他的眼睛依然很亮,但那种狼一样的冰冷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温时野看不懂的东西。
他们僵持了两秒。楼梯间里只有雨声,和远处教室传来的早读声。
温时野的喉咙发干。他应该移开视线的,应该像前几次一样装作没看见,应该——
秦以珩先动了。他走下最后两级台阶,在温时野面前停下。距离近到温时野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微的水汽。
“你,”秦以珩开口,声音有些哑,“一直在这个时间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温时野愣住了。他没想到秦以珩会注意到这个,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我……”温时野张了张嘴,“我习惯这个时间。”
“为什么?”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温时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因为我想遇见你”?还是说“因为我想确认你每天有没有受伤”?
秦以珩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但某种紧绷的东西松弛了零点一秒。
“随你。”他说,然后侧身从温时野身边走过。
温时野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雨还在下,敲打着走廊外侧的香樟树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那天早上,温时野迟到了三分钟。这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迟到。
---
图书馆在实验楼的一层,朝北,夏天很凉快,冬天冷得像冰窖。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温时野总会去那里——不是因为喜欢安静,而是因为秦以珩每周三都会去。
秦以珩总坐在靠窗的第四个位置。那个位置很好,有自然光,又不会被太阳直射。温时野会选隔着一个过道、斜对面的位置。这样他抬起头时,就能看见秦以珩的侧脸。
他渐渐摸清了秦以珩的习惯:他总是先做数学,然后是物理,最后是英语。他思考时会用笔轻轻敲桌面,节奏很稳定,一下,两下,三下。他遇到难题时会微微皱眉,左边的眉毛比右边挑得高一点。他做完一套题会伸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衬衫下摆拉起来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每到这时,温时野就会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十月的第三个星期三,温时野带了素描本。
他原本没打算画。但那天的阳光太好了,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秦以珩的头发和肩膀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秦以珩在做题,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面前的试卷。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时野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悄悄翻开素描本,拿起铅笔。
他画得很小心,铅笔在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轮廓,阴影,光线……他捕捉那个侧脸的线条,捕捉那种专注的神情,捕捉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的样子。
他画得太投入了,以至于没注意到秦以珩已经放下了笔。
“画完了吗?”
温时野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错误的线。他猛地抬起头,看见秦以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桌前,正低头看着素描本。
温时野的第一反应是合上本子。但秦以珩的手更快——他按住了素描本的边缘。
“让我看看。”秦以珩说。不是请求,是要求。
温时野的手指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耳朵肯定红了。他想把本子抢回来,想逃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秦以珩已经把本子拿了起来。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秦以珩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前面是风景,是静物,是课堂上随手画的涂鸦。然后他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那幅还没完成的素描。
秦以珩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温时野几乎要窒息。
“像吗?”秦以珩突然问。
“……什么?”
“我。”秦以珩抬起头,看向温时野,“画得像吗?”
温时野的喉咙发紧。他应该说不像,应该说我随便画的,应该找任何借口搪塞过去。但他看着秦以珩的眼睛,那些谎言突然都说不出口了。
“像。”他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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