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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感念皇帝孝心（第1页）

太后的凤驾抵达京城那日，整座皇城仿佛被金色的浪潮淹没。

旌旗蔽日，华盖如云，仪仗队伍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宫门，连绵数里不绝。金丝楠木打造的凤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辇身雕刻的凤凰展翅欲飞，每一片羽毛都镶嵌着细碎的宝石。

辇车所经之处，黄土垫道，清水泼街，花瓣漫天飞舞，两侧跪迎的官员与百姓黑压压望不到尽头。

这般远规制的奢华排场，自然是严格遵照了那道“饱含孝心”的诏书指示——务必将太后回銮的场面办得空前绝后，让天下人都亲眼见证皇帝的“悔过”与“仁孝”。

凤辇内，吕氏端坐其中，指尖轻轻抚过身旁以金线绣满祥云纹路的软垫。透过摇曳的珠帘，她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熟悉无比的红墙黄瓦，唇角那抹端庄慈祥的笑意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扬起。

她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得意与畅快强压下去，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激动神情。

她回来了！

终究是以胜利者的姿态，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那个小贱种，终究还是太嫩了些，斗不过她数十年的经营与谋算！

銮驾穿过一道道宫门，直入禁宫深处。慈宁宫前，汉白玉台阶上下，早已跪满了前来迎接的妃嫔、先帝留下的年幼皇子公主、宗室命妇以及留守京师的官员。

以李清风为的“帅府监国小组”也赫然在列，人人低眉垂，姿态恭谨，心中却各自紧绷着一根弦，密切关注着这位强势归来的太后的一举一动。

凤辇停稳，宫女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幔，躬身伸出双手。吕氏扶着宫女的手，姿态优雅而缓慢地步下凤辇。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最为繁复庄重的太后朝服，深青色的缎面上用五彩丝线绣着翱翔的凤凰与翻涌的云海，领口、袖缘皆以细小圆润的东珠镶边。

头上戴着的凤冠更是珠翠环绕，正中一只衔珠金凤栩栩如生，垂下三缕细密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映衬得她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保养得宜的面容，更多了几分威严肃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伏于地的众人，眼神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与压迫，最后，落在了慈宁宫正殿那高高在上、铺着明黄软褥的凤座之上。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炽热如火焰的光芒，但很快便被她压下，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饱经风霜却又强自支撑的坚韧模样。

她轻轻抬手，用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哽咽、却又清晰得足以让前排之人都能听见的嗓音说道：

“都平身吧……哀家……哀家还能活着回到这里，再见到你们，已是上天垂怜，佛祖保佑……”她拿起一方素白帕子，动作优雅地轻轻按了按并无泪痕的眼角，“昔日奸佞当道，构陷忠良，离间我天家骨肉，致使皇帝一时受其蒙蔽，哀家为免朝纲动荡，社稷受损，不得已才离宫修行，日夜为皇帝、为大雍祈福……如今，幸得上天庇佑，皇帝英明，终是洞察奸邪，肃清朝堂，以赤诚孝心迎哀家回来……哀家……心中此刻唯有感念上苍，感念皇帝的一片纯孝之心……”

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声情并茂，将自己彻底塑造成了一个顾全大局、深明大义的苦情母亲形象。话音落下，果然引得在场不少宗室命妇面露唏嘘与同情之色，甚至有人悄悄用帕子拭泪。

千里之外的北境行营，主帅大帐内。

沈娇娇正对着一份由特殊渠道以密文传来、再由专人翻译成文字的“慈宁宫现场实录”，看得眉头紧锁。当读到吕氏那番虚伪至极的台词时，她差点将刚喝下去的汤药全呕出来。

“我呸！这老妖婆！演技倒是杠杠的！还‘感念皇帝孝心’？我感念你个大头鬼！要不是为了引蛇出洞，把你这条毒蛇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谁乐意搭理你！”她在意识里疯狂输出，气得直磨后槽牙，手中的纸张都被她捏得变了形。

萧烬的意识沉寂如万年寒冰，但沈娇娇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厚重冰层之下，汹涌着的、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滔天杀意与刻骨恨意。

亲眼看着杀害生母的仇人如此耀武扬威、志得意满地重返宫廷，占据着他生母生前渴望却终不可得的尊位，接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跪拜与尊崇，这种精神上的啃噬与折磨，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之人濒临疯狂。

“冷静点，小烬烬！”沈娇娇赶忙在意识深处传递去安抚的念头，生怕他一个控制不住，再次强行主导身体，不管不顾地杀回京城去，“别忘了我们的大计！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现在且让她得意，让她嘚瑟！看她能笑到几时！别看她现在笑得欢，小心日后我们给她拉清单！”

萧烬的意识没有回应，但那狂暴躁动的杀意似乎被强行压下了一丝，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冰冷的、如同潜伏在暗影中毒蛇般伺机而动的隐忍。

慈宁宫内，吕氏的表演暂告一段落。她被一众宫人簇拥着，一步步走向那象征后宫至高权力的凤座。转身，拂袖，缓缓落座，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演练过千百遍的优雅与威仪。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光滑微凉的扶手，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权力滋味，心中快意如潮水般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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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恭敬站立的人群，特意在“帅府监国小组”几人身上停留片刻，眼神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审视压力。

“哀家不在宫中的这些时日，有劳诸位臣工费心辅佐，辛苦你们了。”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尤其是皇帝新近提拔的这几位……年轻才俊，李大人，王大人……”她准确地点出李清风的姓氏，以及小组中另一人的姓氏，“听闻尔等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军务政务皆未有疏漏，真是后生可畏，国之栋梁啊。”

李清风等人连忙躬身，口称“不敢当”、“太后谬赞”，言辞极其谦卑恭顺，后背却已渗出涔涔冷汗。这老太婆一回来，便如此精准地敲打他们，其意不善！

吕氏满意地看到他们谨慎乃至略带惶恐的反应，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旋即又换上那副忧国忧民的慈母面容，话锋轻轻一转：“只是……哀家终究是年迈了，精力大不如前。日后这后宫琐事，自有宫中规矩管着，哀家也能清静些。前朝政务，军国大事，还需皇帝和诸位臣工多多费心。”

她微微停顿，拿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只是，如今北境战事吃紧，烽火连天，皇帝竟不惜御驾亲征，万金之躯亲临险地，这安危……实在是系于一线，牵动着天下人的心。哀家身为母亲，这心里，实在是日夜难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

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义不容辞”的恳切：“哀家听闻，朝中近日因漕运中断、北境粮草之事，颇有烦忧？前线将士若缺衣少食，如何能保家卫国？皇帝在那边，又如何能安心？哀家虽久居深宫，一介妇人，但为了皇帝安危，为了大雍江山社稷，若有用得着哀家出面、或是哀家还能尽些心意的地方，诸位尽管开口，哀家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推辞！”

这番话，看似字字句句都是对皇帝的关切与对江山社稷的忧心，实则是在明目张胆地试探，更是毫不掩饰地暗示——她吕氏虽然回了宫，但她在朝在野的影响力仍在，甚至还想将手伸向前线军务与漕运命脉！

这席话通过加密渠道传回北境时，沈娇娇直接炸了毛。

“放她的千秋大屁！她竭尽全力？她竭尽全力搞破坏、拖后腿还差不多！还想插手军务漕运？做她娘的青天白日梦！”沈娇娇在帐内气得来回踱步，恨不得立刻飞回京城手撕了那老妖婆。

“告诉她，前线一切安好，将士用命，粮草……粮草虽紧但尚能支撑，不劳她这个‘母后’挂心！让她在慈宁宫好好吃斋念佛、安分守己地养老就行了！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萧烬的意识传来，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冷静而锋利：【回复她：北境虽苦寒，然将士用命，朕亦安好。母后舟车劳顿，宜于慈宁宫静心休养，勿以朕为念。前线军务，朕与将士自有主张，不敢劳烦母后忧心。江南漕运梗阻之事，朕已命能臣干吏加紧疏导处理，不日当有捷报。母后安心颐养天年即可。】

这番回话，表面上依旧恪守着为人子的孝道，语气恭敬，但内里却是不容置疑的明确拒绝，清晰地划出了界限——前朝与军务，是皇帝的领域，太后您，还是待在后宫颐养天年为好。

第一回合的隔空交锋，就在这看似母慈子孝、实则机锋暗藏的氛围中，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吕氏成功回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权力中心，坐上了那把凤椅，但她也在这一来一往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个远在北境的“皇帝”以及他身边凝聚的那股势力，绝非易与之辈，绝不会轻易任由她拿捏。

而北境的沈娇娇与萧烬，则强忍着内心的恶心与翻腾的杀意，开始了与这条剧毒无比的老蛇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危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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