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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慕容辰的车驾重新驶入朱雀大街时,那座被火焚毁后又依原样修缮一新的摄政王府,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威严。府邸内,花草树木皆已补种,雕梁画栋虽是新漆,却也还原了往日的赫赫权势。一切看起来都与离京前别无二致,仿佛那段在灵泉山庄避世疗毒的时光,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梦。
但苏绵绵心里清楚,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
回京后的第三日,慕容辰便被朝堂上那堆积如山的政务缠住。敌国叛乱已平,朝中几派势力又蠢蠢欲动,他不得不重新坐回那张足以号令天下的御座,在那如深渊般的权谋场中再次厮杀。
而苏绵绵,则将全部的心神寄托在了她一手创办的锦酿坊上。
这座酒行是她作为一名现代灵魂,在这个时代扎根的象征。在此前,酒行生意蒸蒸日上,她曾雄心勃勃地规划着要在京城开满分店,谋划她的吞并大业。然而,现实却在他们回京的半个月内,给了她迎头痛击。
深夜,锦酿坊的后院书房。
苏绵绵合上手中的账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案几上的烛火已经燃尽了一半,纸张在摇曳的灯影下显得格外惨白。她看着账面上那触目惊心的赤字,眉头死死锁在一起。
就在刚才,负责采购的管事跪着进来,脸色惨白地告诉她,原本长期供应锦酿坊上等窖藏原浆的几家酒坊,昨日竟然集体毁约,转而将货源全数供应给了京城另一家势力庞大的老牌酒行鸿运斋。
这绝非巧合。
不仅如此,这几日京城流言四起,坊间暗中传言锦酿坊的酒水里掺了劣质勾兑物,饮后会导致腹泻头晕。虽无实据,但众口铄金,不少长期客户已然观望,甚至有人退货。
“夫人,鸿运斋背后的人,似乎是户部侍郎的亲眷。”管事低着头,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若是再拿不到货,下月的供货期一到,我们要赔偿三倍的违约金。”
苏绵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那股焦躁。
她不是不懂其中的厉害。这显然是有人在刻意针对她,想利用她在京城根基未稳,一举将她的事业摧毁。若是放在以前,她或许会第一时间去找慕容辰,只要他随口一句关照,这些宵小之辈哪里敢如此放肆?
可现在的她,不想开口。
慕容辰才刚刚解毒,身体尚且需要静养,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巴不得抓住他的任何一点把柄。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私产因为经营不善惹出了乱子,他定会为了保全她而动用雷霆手段。
她不想做那个只会躲在摄政王羽翼下的柔弱金丝雀。
“你先下去吧。”苏绵绵放下账簿,声音出奇地冷静,“货源的事,我再想办法。那些散布流言的人,继续派人盯着,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先不要声张。”
“是。”管事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苏绵绵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扑面而来。她看着远处那灯火辉煌,却又危机四伏的京城,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京城。哪怕他们刚刚从生死边缘走回来,哪怕他们刚刚在那山庄里许下了余生的盟约,这现实依旧冰冷而残酷。权力是护盾,但一旦离了护盾,商场上的诡计与人心,足以将她这一点点微末的成就撕得粉碎。
她紧紧抓着窗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能处理好的……”她轻声对自己说着,像是一种自我催眠。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书房那条蜿蜒回廊的转角处,一身玄色长袍的慕容辰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却幽深地注视着她。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那双总是洞察世事的眼睛里,此刻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早已察觉了酒行的危机。那些所谓的小动作,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
他原以为苏绵绵会来找他,甚至期待着她来找他。毕竟在那种极度的焦虑下,她是该求助的。
可她没有。
她选择了独自背负,选择了在这深夜里独自啃噬那些失败的账簿。这种独立,在慕容辰看来,却是极度的不信任。她分明是怕连累他,却用这种方式,把他排除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慕容辰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有些规矩,哪怕是在风平浪静的京城,也是时候该重新温习一遍了。
他没有惊动她,而是转身走进了夜色中,那脚步声沉稳而冷硬,带着一种即将到来的暴雨将至的气息。
京城的风,越发冷了。
苏绵绵觉得自己像是在沼泽中行走,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从那晚她决定独自扛起重担开始,锦酿坊的生意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得猝不及防。
又是一个彻夜未眠后的清晨。苏绵绵站在酒行的后库,看着剩下寥寥无几的劣质陈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夫人,鸿运斋那边又放话了,”管事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语气里满是绝望,“他们放出消息,若是哪家酒坊敢再给我们供货,以后便永不与其往来。刚才城南老刘头那儿,本来答应好给咱们的最后三车原浆,半路被截走了,说是…说是怕咱们惹上不该惹的人。”
“不该惹的人?”苏绵绵冷笑一声,握着账簿的手指节泛白,“好一个不该惹。我是这摄政王府的王妃,难道我竟成了这京城最不能惹的存在,反倒成了这商场上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吗?”
她想去理论,想去讨个公道,可当她走出酒行大门,看着那些因流言而对她指指点点,避之不及的客人们时,一股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没有权势,即便有那个头衔,却因为要避嫌,要低调,使得她在这些暗中较量的商业手段面前,竟显得如此束手无策。
接下来的几天,苏绵绵就像是一个陀螺,疯狂地奔走于各个商会,官署之间。她低声下气地求见,被一次次拒之门外,她试图通过关系网寻找新的货源,却发现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一般,对她闭口不谈。
她的傲气在一次次的闭门羹中被磨损,心力交瘁的感觉几乎将她击垮。
每当夜幕降临,她回到摄政王府时,都要对着铜镜用厚厚的脂粉遮盖住眼底那浓重的青黑。她怕,怕慕容辰看出来。他才刚刚解毒,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已经足够让他劳心劳力,她不能再让他为了这点小事分神。
于是,在那张修长的红木圆桌前,上演着每日最艰难的一出戏。
晚餐时分,慕容辰端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他身着月白色的常服,虽然气色大好,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处理政务后的倦意。
“今日酒行如何?”慕容辰夹了一筷子清炒笋尖,动作自然地放在了苏绵绵的碗里。
苏绵绵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她压下喉头那股苦涩的酸味,强行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很好啊。就是到了岁末,客人们多了些,忙不过来,所以这几天回来的晚了。”
她笑得灿烂,可那笑容却并没有到达眼底,反而显得有些僵硬。
慕容辰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淡淡地掠过她的脸庞。他看着她那双虽然依旧神采奕奕,却藏不住疲惫的眼睛,看着她刻意避开他审视目光的躲闪,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郁结。
这几天,她回来的越来越晚,身上的香气混杂着酒水的辛辣,头发也总是比平日更凌乱一些。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以为这精湛的演技可以瞒过那个在朝堂上玩弄权术的他。
“是吗?”慕容辰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他放下象牙筷,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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