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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茶社的雕花门楣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檀木的暗金,林川推开门时,茉莉香混着煮水的咕嘟声扑面而来。
他扫了眼墙上的鎏金挂钟——十二点零三分,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分钟。
二楼雅间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道黑色西装的身影。赵文彬正背对着门,身姿挺拔,宛如一座山岳。他的指尖在茶盏沿轻轻敲击着,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场无声的音乐会。
当林川的脚步声传来时,赵文彬并未回头,只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林先生很懂规矩啊,迟到三分钟,既显从容,又不落傲慢。”
林川走进雅间,随手将牛仔外套脱下来,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他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在坐下时故意让椅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阵刺耳的刺啦声,仿佛是对赵文彬的一种挑衅。
林川的目光落在赵文彬的后颈上,那里有一枚暗红色的胎记,与昨晚他在街角瞥见的那道阴影完全吻合。他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赵文彬终于转过脸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尖,冷冽而锐利。他嘴角的笑容依然挂着,但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赵文彬伸出手,优雅地提起青瓷茶壶,壶嘴悬在林川的杯口上方半寸处,微微倾斜,清澈的茶汤如银练般倾泻而下,落入杯中。
“碧潭飘雪,林先生尝尝。”赵文彬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这杯茶有着无尽的故事等待着林川去品味。
林川的目光落在那杯茶汤里,只见碧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洁白的茉莉花瓣如雪花般漂浮其中,美不胜收。然而,他的思绪却突然飘远,想起了苏晚晴贴在心口的那张便利贴。
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杯沿,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自己的遐想。然后,他看着赵文彬,淡淡地说“不加糖。”
赵文彬的手顿了顿,笑容却没散“林先生果然谨慎。那咱们开门见山——赵家愿出年薪五百万,请你去海外分公司做品牌顾问。从此不必再当代驾,更不必卷进苏氏那些烂事。”
“五百万?”林川摸着下巴,故意拖长音调,“比我代驾贵多了……可我有个问题——你们公司有年假吗?我怕我刚入职,就被警察请去‘长期休假’。”
赵文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茶盘上,由于太过用力,指节处都泛出了青白之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摘下眼镜,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镜片。然而,尽管他的动作看似平静,镜片后的目光却越冰冷,仿佛能透过那薄薄的镜片,直直地刺进林川的身体里。
“你很聪明,”赵文彬终于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你要知道,聪明人往往死得早。顾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川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不仅笑出了声,甚至还模仿起了赵文彬刚才说话的语调,连尾音的微微颤动都学得分毫不差“‘聪明人死得早’……这话你爸也跟你讲过吧?可惜啊,他现在在泰国躲债呢,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话音未落,只听得“咔”的一声脆响,赵文彬手中的茶盏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他的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猛地悬在了半空中,而他的喉结也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两下,显示出他内心的震惊和不安。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赵文彬的声音明显有些颤,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川,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林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然后将手机举到赵文彬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一段视频。
“我代驾的时候,可是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阔少了。”林川的语气轻松,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三天前,你在机场接了一个从曼谷来的男人,当时你对他说‘哥,钱没到位,别露面’。怎么样,要不要我把这段视频放给陈老爷子听听呢?”
赵文彬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俯身撑着桌子,西装领口渗出薄汗“你这是非法监听!”
“我可没录。”林川往后一靠,把手机揣回兜里,“这只是我昨晚梦到的。你说,是不是太巧了?”
雅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传来竹枝扫过瓦当的轻响,赵文彬盯着林川笑出梨涡的脸,突然觉得这个总穿旧牛仔的代驾,比苏家那座三十层的玻璃大厦还难啃。
他扯了扯领带,转身要走,却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赵总也在?”
老张的声音像根银针,“叮”地扎破了满室的紧绷。
林川抬眼望去,穿藏蓝西装的男人正拾级而上,金丝眼镜在阳光下闪了闪“我就说这茶社的茉莉香勾人,原来是赵总约了贵客。”
赵文彬的后背瞬间绷直。
他抓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冲老张点了下头“张主持好兴致。”转身时又瞥向林川,目光里淬了淬,终究没再说什么,快步下楼去了。
林川望着他消失的楼梯口,摸出烟盒点了支烟。
火星在指间明灭,他想起阿强今早来的消息——赵文彬的手机信号半小时前在茶社附近出现过三次。
看来这出戏,有人早就在台下候着了。
老张在对面坐下,服务员端来新茶时,他推了推眼镜“刚才那话我可都听见了。赵总这挖角的诚意,比他上个月捐给慈善会的支票还薄。”
林川吸了口烟,笑意在眼角漾开“张主持这路过的时机,比我师父当年变戏法还准。”
老张哈哈笑起来,指节敲了敲桌面“陈老爷子今早给我消息,说下午要在苏氏开战略会。林先生,你那枚铜钥匙,怕是要开新门了。”
林川掐灭烟头,指腹蹭了蹭心口的便利贴。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茶盏里的茉莉照得透亮——苏晚晴说的“小心茶里的糖”,原来甜的从来不是糖,是藏在甜里的刀。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这次没皱眉。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赵文彬的黑色迈巴赫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片细碎的光。
林川望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摸出代驾手套戴上。
方向盘形状的刺绣贴着掌心,像句没说出口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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