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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在凌晨三点收了势,林川把电动车停在云庭别院青石墙外的梧桐树下时,后颈还沾着未干的雨珠。
请柬上烫金的“云庭别院”四个字被体温焐得软,他摸了摸内袋里藏着的微型录音器——老张今早亲手粘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后的,说是德国进口的,连雪茄烟雾都能录清。
院门口的石狮子嘴里衔着夜灯,暖黄光晕里,赵文彬正扶着雕花门柱站着,深灰西装笔挺得像块冻硬的黑巧克力。
他看见林川跨上台阶,眼尾先弯了“林先生肯来,说明还是讲情面的。”
林川扫过两侧树荫下若隐若现的黑色西装——六个便衣保镖,三个在修盆栽,两个在擦石凳,还有个蹲在门槛边逗流浪猫,可那猫被摸得炸毛时,他手底下的动作比猫躲得还快。“赵总这阵仗,”他把电动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笑得露出虎牙,“接客还是押犯?要不我先把车停警局门口,显得更配合?”
赵文彬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喉结在领结的遮掩下不自然地滚动着。他干笑一声,伸出手虚引着说道“林先生,您可真是说笑了。云庭别院的茶,那可是比警局的茶要甜得多啊!”
湖心亭的木廊在夜露的浸润下变得有些湿滑,林川小心翼翼地跟着赵文彬踏上浮桥,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木板下湖水的微微震颤。
走进亭子,林川环顾四周,只见八张酸枝木椅围成一圈,八位“中立长辈”正端坐其中。他的目光迅扫过,左边第二位戴着翡翠镯子的老太太,上周刚在苏氏招标会上举牌压价;而右边那位身着唐装的老头,今早阿强给他的资料里显示,他儿子的贸易公司正挂在赵家海外信托的股权链上。
“林先生,请坐。”赵文彬满脸笑容地走到主位旁,亲手替林川拉开椅子。随着青瓷茶具相互碰撞出的清脆声响,赵文彬端起酒盏,朗声道“赵家愿意在此基础上再加码——年薪八百万,海外身份,以及新加坡的一栋别墅。”
林川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转盘上的那条东星斑上,仿佛对赵文彬的话完全无动于衷。
鱼眼还泛着活物特有的清亮,尾鳍被雕成牡丹形状,淋着明油在暖灯下亮。“哥,这鱼挺贵吧?”他抄起公筷夹了块鱼背,“野生东星斑,市价三万八一斤。
可我要是吃了,“他用筷子戳了戳鱼肉,红油顺着纹路渗出来,”回头吐出来带血丝,那就不值钱了。“
亭子里的空调风突然停了。
戴翡翠镯子的老太太手里的茶盏“当啷”磕在桌上,唐装老头的手指在桌布上抠出个褶子。
赵文彬的指节捏得泛白,却还扯着笑“林先生这是说......”
“说您给的饵太腥。”林川把鱼肉放回碟里,油星溅在他洗得白的牛仔外套上,“我代驾时碰见过钓鱼的,钩上挂金链子,鱼要是咬了——”他突然倾身凑近赵文彬,压低声音,“那钩不是镶金,是带倒刺的。”
穿堂风裹挟着阵阵荷香,如同一股清泉般涌进屋内,赵文彬不禁感到后颈一阵凉,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却突然听到从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那个角落,只见老张正蜷缩在亭柱的阴影里,手中高举着茶杯,仿佛要将自己的半张脸都掩藏起来。然而,就在他轻轻放下茶杯的瞬间,小拇指却在杯沿上快地敲了两下——这是一个只有林川才知道的暗号,意味着录音器已经悄然启动。
小年轻啊,一直沉默不语的唐装老头突然话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长辈特有的威严和关切,你真的相信苏晚晴能够翻盘吗?
林川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沉默片刻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苏晚晴给他消息时的情景。在那个小小的对话框里,只有一个极小的逗号,宛如一颗孤独的星星,悄然落在他的心尖上。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出人意料地模仿起苏晚晴的语气说道‘林川,这件事,交给你了。’——她没有给我合同,也没有给我职位。他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一丝钢琴键般的清脆,然而,当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尾音却又像春夜的细雨一般,轻柔而绵长。
说完这句话,林川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那个戴着翡翠镯子的老太太身上。只见老太太突然摸出一方手帕,轻轻地擦拭着眼角,似乎被林川的话语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林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吸引住了,那枚钻戒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与苏晚晴上周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枚“星辰”如出一辙,只是体积稍微小了两克拉。
在房间的角落里,陈老爷子派来的亲信正全神贯注地低着头,在手机备忘录上迅记录着什么,钢笔尖在屏幕上敲击的度快如闪电。
赵文彬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他死死地盯着林川身上那件牛仔外套上的油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想起了今天早上查到的关于林川的资料这个家伙三个月前还在街头替醉汉擦拭呕吐物,如今竟然有胆子在赵家的局里公然翻桌子!
赵文彬强压下心头的怒意,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然而,那酒液却像火一样在他的喉咙里燃烧,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林先生真是好口才啊。”赵文彬放下酒杯时,故意将指节重重地磕在桌沿上,出“砰”的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每人说一件……”
就在这时,亭外的荷叶突然出“哗啦”一声巨响,仿佛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一般。林川闻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从荷叶丛中走出来,原来是阿强扮成的服务员,他手中端着一个燕窝盅,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来。
然而,当林川的目光落在阿强戴着的白手套上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那手套上竟然沾着一片可疑的碎瓷片!
赵文彬的话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硬生生地停在了喉咙里,他的眼神也在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林川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内袋里的请柬,那请柬的质地似乎有些粗糙,上面的朱砂印纹路清晰可见,硌得他的皮肤微微疼。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赵文彬,只见对方的嘴角微微扭曲着,透露出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神情。
林川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屑。他心里明白,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赵文彬的提议就像一颗淬了蜜的子弹,看似诱人,实则暗藏杀机。果然,就在赵文彬话音刚落的瞬间,林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唐装老头的一个细微动作——他原本捏着桌布的手指骤然收紧,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好啊。”林川不紧不慢地回应道,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对这一切都早有预料。他轻轻地将筷子往碟沿一搁,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瓷与木相碰的声音在这静谧的亭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这声轻响,亭子里的气氛似乎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众人的呼吸声都不约而同地加重了。戴翡翠镯子的老太太原本正端着茶杯,听到林川的话后,她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茶杯里的茶水微微晃动着,仿佛也在为这紧张的气氛而颤抖。
陈老爷子的亲信则迅摸出了手机,当屏幕亮起时,那冷光如同一道闪电,瞬间扫过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将他的紧张和不安暴露无遗。
“我代驾时接过个醉得找不着北的大哥。”林川屈指敲了敲桌面,“他非说我是他小,抱着我胳膊喊‘兄弟’,转账时把备注写成‘给小川的零花钱’——其实那是他藏了三年的私房钱,老婆查账时能要他半条命。”他摸着后颈笑,“我没点接收,连夜把备注改回‘儿子补习费’,还给他老婆了条短信‘阿姨,您家大哥今天特惦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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