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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竹漪,是不是再也不用假借他人的名讳而活,也是不是,再也不用背负那些莫须有的骂名了?
离开红袖城后,走走停停,云笙和沈竹漪又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此处离祁山不远,一路走来,人烟稀少。
云笙起床时,沈竹漪正在剥橙子。
这甜橙个头大,云笙很喜欢吃,但每次她剥了,手都是黏腻的,天气冷了,她又懒得洗手,干脆就不吃了。
可是一来二去,沈竹漪早就摸清了她的心思。
只要是他剥好的,她都吃得干净。
云笙梳着头发,甜橙雨雾般的香气飘了过来。
她忽然问:“师弟,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沈竹漪剥橙子的手一顿。
他眼也没抬,只道:“我不过生辰。”
云笙将梳子搁在桌上:“那怎么行,你陪我过了生辰,我也要陪你过。”
沈竹漪的声音并无半点起伏:“九月初九。”
“九月初九……”云笙跟着呢喃了一会,忽的愣住了。
就像是从头被浇了一盆冰冷的水,冻得云笙浑身发颤,一丝困意也无。
九月初九,分明是祁山被灭门的那一日。
所以,便是在他生辰的那一日,他的族人,他的母亲,死在了他面前么?
难怪他从未提起过他的生辰。
云笙觉得喉咙发堵,好半天,她才挤出一句话来:“对不起,害你想起了这些……”
沈竹漪的面色格外平静,淡淡道:“这并没有什么不能提及的。”
“那一日,母亲要为我大办生辰宴,只因父亲会在生辰日回来。时隔数年,他确实回来了,祁山的结界唯有祁山之人知晓弱点,他将弱点告诉了王庭的人,王庭的兵马和罹教的人犹如无阻,踏平了祁山。”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是云笙的手却开始颤抖。
沈竹漪忽然笑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等找到他,我会送他下去,和母亲陪葬。”
云笙忽然抱住了他,像是安抚一般,她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背脊。
她的头发尚未梳起来,柔软的发旋触碰到他的下颌。
他被她发间桂花的香气所笼罩。
沈竹漪看的很清楚。
纵使掩藏得很好,可云笙看向他的眼神中,始终遮不住满满的怜惜。
以往的他,最厌恶这种怜惜。
逃亡在流民之间,不乏有贵族世家,像是招猫逗狗一般,施舍给他们一些精细的米面馒头。
他们高高在上地看着流民们为了几个馒头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
看着那些流民对他们磕头,高喊着“活菩萨”“大善人”。
仿佛这样,他们就真的成了菩萨。
怜悯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他不会怜悯任何人,也不屑任何人的怜悯。
可是云笙不一样。
她的一切情感,他都甘之如饴。
若是没有爱,那便有怜悯和愧疚,若是这些都没有。
那便还有恨。
沈竹漪埋在她的肩颈间,眷恋般去吸食她身上的香味。
他的母亲,一生都在追寻着,那缥缈不定的爱。
为爱疯癫,因爱而死。
幼时的他并不理解,旁人都在为权利和地位勾心斗角时,他的母亲却在痛苦于一个男人是否爱她。
直到如今的他也尝过这种滋味。
这种反复的折磨,纠结,在否定与怀疑之间徘徊。
就像是心脏被挖去了一块,血淋淋的,他寂寞又寒冷,迫切地想要填满身体里的空缺。
他只会比她更加无所不用其及。
留不住所爱之人,才是无能无用。
不是么?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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