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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公作美,浓云如墨,彻底遮蔽了星月之光,正是杀人放火天。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城头,吹动哨兵单薄的衣甲,带来刺骨的寒意。
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呜咽,更衬得临戎城如同沉睡(或者说昏迷)的巨兽,除了城墙垛口间零星游弋的、那几点被风吹得明灭不定、如同鬼火般的巡逻火把带来的微弱光晕,大部分区域都沉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白日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如同一剂强烈的麻药,让守军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松弛、甚至麻痹。狼皋更是得意忘形,下令犒赏三军,允许士卒少量饮酒驱寒,此刻除了那些实在无法脱岗、哈欠连天的哨兵,多数人早已沉浸在梦乡或醉意编织的虚幻安宁里。
“笃——笃——笃——”
二更天的梆子声,带着一丝困倦,有气无力地敲响,很快便被风声吞没。
西门处,黑暗最为浓重,死寂得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守门队率王焕(那个被李进说服的商户之子)只觉得喉咙发干,双手因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他不停地在那深邃门洞的阴影里来回踱着细碎的步子,目光如同受惊的老鼠,一次次焦急地瞟向城内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街巷。
他身后,那十几名被他或拉拢、或控制、或同样心怀怨恨的士卒,也都屏住了呼吸,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心里的汗水几乎要让他们握不住那粗糙的刀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来了!
极其轻微的、如同狸猫踏过屋瓦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数十条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精悍身影,在李进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焕面前。
他们眼神锐利,动作矫健,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李进对王焕点了点头,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眸子,传递着无需言语的决心。
“王兄,时辰已到,动手!”李进的声音低沉,却像一块投入静湖的巨石,在王焕心中激起千层浪。
王焕猛地一咬牙,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咬碎,他转身,对着手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动手!”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壮硕士卒立刻上前,两人一组,用肩膀抵住那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抬动的巨大门闩,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根象征着隔绝与阻碍的沉重木闩从卡槽中抬起,轻轻放在一旁。
失去了门闩的禁锢,那两扇厚重的、包裹着铁皮的城门,在王焕等人的奋力推动下,发出极其轻微、如同老人叹息般的“嘎吱”声,被缓缓拉开了一道越来越宽的、足以让数匹战马并排通过的、通往胜利与毁灭的缝隙!
城外,黑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然而,就在城门开启,露出那道缝隙的瞬间,一股压抑已久的、沉默的钢铁洪流,便如同决堤的狂潮,悄无声息却又带着碾碎一切的速度与力量,汹涌地涌入城内!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即使在黑暗中,那双眼睛也锐利得如同猎鹰,瞬间扫过城门区域,正是凌云!其身后,典韦如同从地狱踏出的魔神,庞大的身躯散发着如有实质的煞气,双戟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张辽则冷静如冰,目光如电,迅速判断着局势。再后面,是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的、甲胄铿锵却步伐整齐的陷阵营重步兵,以及部分马蹄被厚布紧紧包裹、如同暗夜魅影般的骑兵!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静得可怕!如同训练了千百遍,每一个环节都精准无误。
直到先头部队如同水银泻地般完全控制住城门区域,并向两侧关键街巷迅速展开、建立警戒线时,城头上那几个抱着长矛、倚着垛口打盹的哨兵,才被那不同于风声的、细微却密集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声惊动。
一名哨兵揉着惺忪而沉重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探出头,借着城下偶尔闪过的兵刃反光,赫然看到洞开的城门以及下方那密密麻麻、沉默移动的黑影,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嘴巴猛地张开,想要发出此生最凄厉的警报——
“咻——!”
一支来自黑暗中的狼牙箭,带着死神的低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他大张的喉咙,将他那尚未成型的惊呼彻底扼杀,变成了喉间“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漏气声!
他身体一软,瘫倒在垛口后。是张辽,不知何时已张弓搭箭,如同暗夜中的死神,冷静地清除了第一个威胁。
然而,这微小的动静,终究还是引起了附近另一处岗哨的注意。另一个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疑惑地站起身,朝这边张望,恰好看到同伴软倒的身影和城下那涌动的黑影。
“敌……敌袭!敌军进城了!!!”一声充满了极致恐惧、几乎变了调的尖啸,终于如同利刃般,狠狠撕裂了临戎城虚假的宁静夜空!
但,一切都太迟了!朔方军的先头精锐,已然如同楔子般牢牢钉入了城内!
“按计划行事!速战速决!降者
;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凌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清晰,不带一丝感情,却如同给所有涌入城内的将士注入了强心剂。
早已烂熟于胸的作战计划瞬间启动!涌入城内的各部,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精密战争机器,在李进及其手下那些对城内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的向导带领下,立刻如同数把出鞘的利刃,分头刺向各自预定的目标!
凌云亲率一队最为精锐的陷阵营死士,由杀气腾腾的李进充当先锋和向导,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毫不犹豫地直刺向城中心那最为奢华、平日里戒备也最为森严的狼家大院!
典韦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如同猛虎出柙般的低吼,带着另一队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陷阵营和部分悍勇步兵,如同一股毁灭性的黑色风暴,咆哮着卷向与之毗邻的木家大院!
张辽则展现出其名将的沉稳与高效,手中令旗挥动,指挥着机动性最强的骑兵和剩余步兵,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分头扑向城内军营、储备军械的武库、关系命脉的粮仓以及存放财帛的府库等所有战略要地,同时分出小队清剿主要街道上可能出现的任何零星抵抗,确保大局稳定!
狼家大院,高墙耸立,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狰狞。然而,与外界那骤然爆发的杀机不同,此刻深宅之内,却隐隐飘荡着尚未散尽的丝竹管弦之余韵,夹杂着男女放浪的调笑与喧哗之声。
原来,狼皋白日“阵前显威”、“力挫”凌云,自觉立下不世奇功,回到这安乐窝后,志得意满,立刻大排宴席。
他与心腹头目、阿谀奉承的本地乡绅,以及新近强掳来的几房美妾,在觥筹交错、轻歌曼舞中尽情放纵,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更是对凭借李进这“猛将”未来继续作威作福的“美好前景”做着黄粱美梦。
此刻宴席虽散,但狼皋本人却因饮酒过量,正赤着上身,露出肥硕白腻、满是体毛的肚腩,搂着两名仅着亵衣、容貌姣好却泪痕未干的少女,在锦帐低垂的卧房里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淫邪而满足的醺然笑意。
院内其他头目、护卫,也多因纵情酒色或白日“守城”的疲惫而警惕性降至谷底,甚至有不少人同样搂着抢来的女子在不同厢房酣睡,整个狼府弥漫着一股酒气、脂粉气与颓靡堕落交织的污浊气息。
“轰隆——!!!”
一声仿佛能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猛地将这片淫靡的宁静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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