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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破朔方城清晨的宁静,凌云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返回了这座日益显露出勃勃生机的郡治。
他并未先行返回自己那座由原王家大院改建、略显简朴的将军府,而是径直带着甄姜,前往郡守府谒见蔡邕。
于公,蔡邕是朝廷正式册封、名正言顺的朔方太守,是他名义上的上官,收复临戎、安定地方此等军政大事,理应在第一时间当面禀报;于私,蔡邕是他的授业恩师,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这份尊敬与亲近,更非寻常上下级关系可比。
如今的郡守府,虽比不得中原大郡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但经过数月修葺整顿,已然比初来时那破败景象气派了不少。
青砖垒砌的院墙高大整齐,朱漆大门虽略显斑驳却擦拭得干净,门前守卫的兵士甲胄鲜明,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仪,总算有了几分统辖一郡之地的官署气象。
蔡邕正在他那间堆满竹简、帛书,弥漫着淡淡墨香与陈旧书卷气息的书房内,伏案整理着一些古籍残卷。
闻听亲随禀报,言说凌云已然归来,此刻正在府外求见,更提及随行者中竟有一位陌生姑娘,老人家那饱经风霜、刻满智慧纹路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这讶异便迅速化为一种了然于胸的、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的深邃笑容。
“学生凌云,拜见老师!”凌云迈步进入书房,对着书案后那位清癯矍铄的老者,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弟子之礼。甄姜也紧随在他身后,依着大家闺秀的礼仪,姿态优雅地盈盈下拜,声音清越如泉:“冀州甄氏甄姜,拜见蔡公,问蔡公安好。”
蔡邕那双洞察世事的睿智目光,先是落在凌云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见他虽面带风霜之色,但眼神明亮,气度沉凝,更胜往昔,不由赞许地点点头。
抚须笑道:“乘风一路辛苦了!临戎之事,元叹(顾雍)前日已有快马详文呈报,你做得好!兵贵神速,动若雷霆,更难得是心存仁义,懂得收服人心,那李进勇冠三军,你能得其倾心投效,实乃我朔方之大幸,你之臂助也!”
他笑声爽朗,回荡在书房内,显然对凌云此番临戎之行的成果,无论是军事上的果决,还是政治上的手腕,都感到极为满意。
随即,他那双饱含阅历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凌云身后的甄姜,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上下打量了一番。
甄姜虽经长途跋涉,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她那与生俱来的大家风范,那份浸润在骨子里的优雅气度,以及那即便不施粉黛也难掩的绝色姿容,便如同暗夜中的明珠,自然而然地吸引着所有的目光。蔡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化为更深邃的了然。
“甄小姐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蔡邕笑容和蔼,语气温和,但那双看向凌云的眼睛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老狐狸般的戏谑光芒。
“乘风啊乘风,为师遣你出征,本是让你去收复失地,整顿那临戎的糜烂吏治,肃清地方。你倒好,这出去一趟,不仅带回了城池疆土,收服了万人敌的猛将,怎么……怎么还把人家冀州甄家的掌上明珠给‘顺道’请回来了?
你这趟临戎之行,收获之丰,可是远远超出了为师的预期啊!哈哈哈!”他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长辈对得意晚辈那种既欣赏又忍不住要调侃几句的亲昵。
凌云被自家老师这毫不留情的调侃弄得俊脸微赧,有些尴尬地摸了摸挺直的鼻梁,苦笑着解释道:“老师您就莫要再取笑学生了。甄小姐是在临戎被那狼皋贼子强行扣押,学生不过是适逢其会,攻破贼巢时顺手将其解救出来。”
“如今北疆之地,胡骑游弋,道路不靖,匪患虽平,余孽犹存。甄小姐孤身返家,千里迢迢,风险实在太大。故而……故而才暂随学生来朔方安置,以求万全。待联系上冀州甄家,再派遣得力人手,稳妥护送小姐归家不迟。”
蔡邕是何等人物?宦海浮沉,阅尽世情,人老成精,一双慧眼几乎能洞穿人心。他岂会看不出,眼前这位甄家小姐,在看自己这位得意弟子时,那看似平静的眼波深处,所暗藏的细微情愫与那不同于常人的熠熠光彩?
他心中明镜似的,却也不愿点破,只是捋着长须,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顺着凌云的话说道:“哦?原来如此,竟是这般缘由。冀州甄氏,乃河北名门望族,累世清誉,甄小姐更是才名远播,貌比芝兰。既然来了,便是我朔方郡的贵客。乘风,你既为地主,又是解救之人,于情于理,都该替为师,好生招待甄小姐,务必使她宾至如归,切莫有丝毫怠慢之处,免得让人说我朔方不知礼数。”
“学生明白,定当妥善安排,请老师放心。”凌云连忙躬身应下,只觉得额角似有微汗渗出。
就在这书房内气氛微妙,带着几分长辈调侃晚辈的轻松与尴尬之际,门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尚带稚气、却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的声音,由远及近:“爹爹!爹爹!是不是凌云哥哥回来了?是不是嘛?”
话音未落,
;一个身着鹅黄色绫纱衣裙,梳着可爱双丫髻的小小身影,如同一只翩跹起舞的嫩蝶,带着一阵香风,雀跃着跑了进来,正是年仅十一岁的蔡琰。
她脸蛋圆润,肌肤白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如同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灵动澄澈,虽然年纪尚小,但那精致的五官与眉宇间的灵秀之气,已然勾勒出未来倾国倾城的绝色雏形,端的娇憨可爱,灵气逼人。
她本是听闻了凌云归来的消息,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跑来寻找她心中最厉害、最崇拜的“凌云哥哥”,想要听他讲述那些惊心动魄的战场故事。
然而,她刚冲进书房,那双清澈无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立刻被站在凌云身旁,那位身姿窈窕、容貌气质皆是不凡的陌生姐姐给牢牢吸引住了。
小女孩的心思最为纯粹,也最为敏感,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长得如此好看的大姐姐,不仅站在她最喜欢的凌云哥哥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还颇为亲近,一种属于孩童的、对于自己最心爱之物可能被他人分走的天然警惕与隐隐的不悦,瞬间在她小小的心田中升腾起来。
“琰儿,不可无礼莽撞。”蔡邕见状,轻咳一声,脸上带着慈祥而又有些无奈的笑容,为小女儿介绍道,“这位是来自冀州甄家的甄姜小姐,是……嗯,是你凌云哥哥从临戎请回来的贵客。”
“甄姜姐姐安好。”蔡琰依着礼节,乖巧地唤了一声,但那清脆的声音里,却明显没了方才冲进来时的雀跃与欢快,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闷闷不乐。
她甚至没有多看甄姜几眼,便迈着小碎步,快步走到凌云身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赌气意味。
紧紧地拉住了凌云的衣袖,然后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凌云,那眼神里仿佛写满了无声的质问:“凌云哥哥,她是谁呀?你为什么带她回来?你是不是以后就不陪琰儿玩了?”那娇俏的小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我不高兴了”、“你快来哄哄我”的委屈表情。
原本还带着几分师长调侃与正式汇报氛围的书房,因着蔡琰这孩子气十足、却又无比真实的举动,以及她那几乎能溢出书房的浓浓醋意,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丝淡淡的、令人莞尔的尴尬与温馨并存的奇异气息。
蔡邕看着小女儿这副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和小脾气,又看看被夹在中间、略显手足无措的得意弟子,再瞧瞧旁边那位落落大方、此刻却也不便多言、只是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甄家小姐,不由得再次摇头失笑。
心中暗叹:“这小子,如今不仅是战场上威风八面,这招惹桃花的本事,倒也是不小,连琰儿这小丫头片子都……唉,不过孩童心性,纯真烂漫,倒也着实可爱。”
凌云低头,看着紧紧拽着自己衣袖、小嘴撅得几乎能挂上个油壶的蔡琰,心中那点因老师调侃而产生的尴尬,顿时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混合着宠溺与无奈的柔软情绪所取代。
他纵然能在千军万马之前挥斥方遒,能于谈笑间定人生死,此刻面对这个小女孩纯粹而执拗的“醋意”,却也有些束手无策。
他弯下腰,目光与蔡琰平视,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柔声哄道:“琰儿,怎么了?是谁惹我们的小文姬不高兴了?哥哥刚回来,路上还记着给你带了些临戎那边有趣的的小玩意儿,待会儿就拿给你,好不好?”
然而,蔡琰却把小脑袋一扭,避开了他的手掌,依旧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小鼻子还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凌云这“物质诱惑”在此时此刻,并未能立刻抚平小女孩心中那点敏感的小情绪。
潜龙归府,带来的不仅是开疆拓土的赫赫战功,猛将归心的振奋消息,似乎还随之带来了这般意想不到的、充满了童真稚趣与微妙醋意的“小麻烦”,为他这波澜壮阔的征程,平添了一抹生动而温馨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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