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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米婶去工艺品市场淘了个蒸笼回来,放在院里用钢丝球刷,“过年了要蒸花馍。”
&esp;&esp;许纯拖着一个比人都大的木盆,打开前院的水龙头放水,他不知道为什么过年要蒸花馍。
&esp;&esp;“馍就是馒头,你老家的长辈过年不弄这吗?”米婶用水冲淋不锈钢的蒸笼,转而想到贺南京不让人打听许纯来垚水前的事,于是继续介绍起花馍,“花馍的式样很多,有醒狮的,寿桃的,元宝的……”
&esp;&esp;米婶又说她孙儿最喜欢醒狮的,那玩意难搞,得先压面片儿,用刀划出纹路,最后蘸水一点点拼上去。
&esp;&esp;许纯见木盆里水用完了又重新去接,水溅到身上惹得米婶大叫,“哎呦呦,这么冷的天把衣服搞湿了要着凉了。”
&esp;&esp;米婶性子急躁,做事有点火急火燎,她孙子现在叛逆期,不乐意被长辈管着,倒是许纯一句话不说就任凭对方摆弄。
&esp;&esp;“你这样也要不得的。”米婶边给许纯吹衣服边叹气,“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到了外面要被欺负死。外边的人好多从根上就坏了,不是骗你钱就是骗你人。”
&esp;&esp;许纯天生缺少反驳欲,大多数时间他只安静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动作,然后学习一些能帮助自己融入群体的行为。
&esp;&esp;比如大家集体庆祝某事时也要表现出快乐的样子;东西不能占为己有,要懂得分享;金钱不是衡量事物的唯一标准,但依旧重要……
&esp;&esp;许纯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偶尔地时候也能体会到复杂情感。
&esp;&esp;“贺南京会骗我吗?”许纯问。
&esp;&esp;米婶闻言笑了,眼角皱起来,调侃道:“那可说不准,要么说人心隔肚皮呢。”
&esp;&esp;米婶的语气有些怪,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esp;&esp;远远地来了条白狗,哀鸣了两声,许纯拉着米婶的衣服,要她也看。
&esp;&esp;“是谁家不要的狗吗?看着挺俏的。这种天被赶出家,只能等死了。”米婶说。
&esp;&esp;许纯心里酸酸涨涨的,他觉得这条狗跟当初的自己一样,都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雪地里,可能是走丢了,也可能是原本的家不要了。
&esp;&esp;米婶回屋把剩饭过了道水,去掉调料味,然后怼到白狗的嘴边,白狗龇牙,牙龈冒血,凶得不行,好像刚跟什么动物厮杀过。
&esp;&esp;“脾气真差。”米婶说。
&esp;&esp;许纯蹲下来,掰开白狗的嘴,拿着食物塞进去。
&esp;&esp;白狗闻到了肉香,眼珠子黑溜溜的,不再龇牙,把吃的咽下去了。
&esp;&esp;米婶年纪大,干啥都有经验,她一拍大腿道:“能活,还愿意吃喝就说明这狗自己想活,即便伤重点也能活下去。有些猫啊狗啊伤的不重,但最后没活成就是因为自己没了求生的欲望。”
&esp;&esp;许纯拿了止血的药粉撒在狗腿上,白狗很能忍痛,硬是不吭一声,许纯喊:“乖狗狗。”
&esp;&esp;贺南京今天在替微微走动关系,她打算明年送穆婷去三校读书。
&esp;&esp;曾文那个小舅在三校当教导主任,官瘾重,得要周围的人捧着。
&esp;&esp;贺南京这人玩弄风骚的装逼本事都是其次,最能拿出来说道的就是真眼说瞎话,两眼一闭就是盲夸,把人毛捋顺了,大家称兄道弟好一阵,贺南京才说自己妹妹多么凄苦悲惨,被渣男所骗,只能一个人独自抚养孩子。
&esp;&esp;曾文那小舅也就懂意思了,愿意联系学校搞招生的组长,让贺南京多少上门一趟送个礼,这事就成了。
&esp;&esp;贺南京笑道“那敢情好”,又是一阵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微微孩子读书的事算是有了着落。
&esp;&esp;晚风萧瑟,贺南京送人从饭店出去,凉意扑面而来时才发觉自己脸僵了。
&esp;&esp;后边也有一桌刚散的酒席,乌泱泱一群人涌出来,人群里有人说“要过年啦”,然后一群人商量着在垚水过年玩点什么合适。
&esp;&esp;贺南京把人送走,微微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点了根烟,“没什么大问题。”
&esp;&esp;微微挺高兴的,她说了很多,少有地提到了自己以前受的委屈以及真的真的很想让穆婷去好地方读书,认识好点的朋友,不要再泡到烂人烂事里去。
&esp;&esp;贺南京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想安慰人,因为当初这条路是微微自己选的,成年人应该承担自主选择的后果。
&esp;&esp;电话挂了,贺南京喝了酒,只能打车回去。
&esp;&esp;冷风一吹,酒气就散了,贺南京推门进玄关换鞋,走到客厅里迎面就看到许纯蹲着,边上一条被包扎得很丑的狗缩在他脚边。
&esp;&esp;许纯站起来,喊:“贺南京。”
&esp;&esp;贺南京抬抬下巴,看向白狗,“怎么个事?”
&esp;&esp;“它受伤了。”许纯说:“外面雪都没融,要是在外面肯定冻死了。”
&esp;&esp;贺南京扯松了里面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我又不是什么东西都捡回家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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