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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再听这几句话,很明显,两人已经同居了。想必何亦雯妈妈已经知道了,却一直瞒着没有告诉自己。这男孩子看起来倒是一表人才,但这么年轻,恐怕还没定性。这么早就同居,一个女孩子,也不怕吃亏?
老何虽然平时对女儿关心不多,此刻却油然而生一种准岳父的责任感。他马上一脸郑重地问何亦雯:“雯雯,这是谁?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何亦雯这才意识到刚刚说话有点歧义。她也懒得解释,刚要说“没什么可介绍的”,却听见沈浩在一边很有礼貌地说:“叔叔好。我叫沈浩。”
何亦雯为之气结:“你怎么还没走呢?”
沈浩看着何亦雯生气的样子,只觉得很有趣。他忍着笑,说:“好了好了,那我走了。”
老何看沈浩对何亦雯言听计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他想女儿跟自己本来就不亲近,自己也别太多话了,弄得小两口尴尬。但终归是有点不放心,就拿出生意人那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架势对沈浩说:“小沈啊,雯雯的脾气不好,我看你挺沉稳的,你多担待她。”
何亦雯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沈浩整个一个毛孩子,还沉稳?谁担待谁啊!又觉得父亲这做派小地方味道十足,简直土得不上台面。
沈浩倒是不客气,做大度状:“没有没有。她没有脾气不好……”
何亦雯狠狠地瞪着他,沈浩赶紧对老何说:“那叔叔我走了啊,你们慢慢聊。”
说罢一脸奸笑,快步离去。
沈浩一走,老何马上发起一连串的刨根问底:“这沈浩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哪里人?什么学历?家里都是干吗的?……”
何亦雯耐着性子说:“他是我合作方。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男朋友,你别瞎打听了。你找我到底有事没事?”
老何当然不相信,这两人眉来眼去的,不是情侣才见了鬼。但他知道何亦雯的脾气,她不想说,问也没用。反正想必她总会跟她妈妈说,自己早晚也能知道。
老何不再追问,开始说正事:“我打算给你妈在新区买套房子。那边新开发的一个小区我看着不错,价格也合适。这样她以后有个依靠。毕竟这些年我也对不起她。”
何亦雯十分意外。她没想到父亲居然如此良心发现,看来父亲这几年确实发迹了,经济状况已经好到要用如此奢华的方式来弥补自己曾经的愧疚感。
她连忙点头:“好啊。那太好了。你买吧。”
老何说:“但是这个房本得写你的名字。”
“为什么搞这么麻烦?直接写我妈的名字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万一你妈哪天改嫁了呢?”
何亦雯听见“改嫁”这两个字就觉得一股老封建气息扑面而来,她说:“她再结八次婚那也是她婚前财产。你怕什么?”
老何耐心解释:“我知道是婚前财产。那万一她走在那个人头里,这房子就有一半归那个人,另一半才归你。那样我的钱不就便宜了外人?写你的名我放心。”
何亦雯没想到父亲这么老谋深算,她讽刺地说:“我妈连男朋友都没有,你都替她把遗嘱分配好了。”
老何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爹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你这个周末能不能赶回去一趟,咱把这事儿给办了?”
老何这几年在家乡那座小城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了,渐渐开始自信爆棚。动不动就拽两句,意思经常驴唇不对马嘴。什么“不打无准备之仗”,跟谁打仗?什么就打仗了?
何亦雯没好气地说:“你倒不怕我结婚,然后我死在我丈夫前面?”
老何马上目光炯炯地问:“你结婚?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何亦雯冷冷地说:“我有没有对象也不会结婚。结了婚,人老珠黄了,早晚被丈夫抛弃,这么惨的日子我可不想过。”
这话她不敢在母亲面前说,怕刺激母亲伤心。但在父亲面前却肆无忌惮。她对父亲没什么好客气的,自认为肯和他坐下来说话已经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
果然,老何略有惭愧,不再追问,转了话题说:“那你能不能这周末跑一趟,咱把这房子买了?我已经跟售楼处那边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带着证件过去签几个字就行。”
何亦雯一听就烦。她家倒是通了高铁,几个小时能到,周末来得及跑一趟。可是工作这么忙,一个大好周末用在这种事上,总觉得浪费时间。最重要的是,她讨厌回家。每次回家都觉得度日如年,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而且,何亦雯这辈子也不会回到那个小城去居住,根本就不稀罕当地那几十万一套的破房子。但一套房子对妈妈来说就不一样了。何亦雯对于自己自从上大学就彻底远走高飞的行为总有点内疚。牺牲区区一个周末,就能让妈妈得到一套房子,再自私也不能不跑这一趟。
她点点头,说:“行吧。那我就周末回去把事情办了。”
说完了她站起来要走,老何有点期待地说:“再坐会儿,要不爸爸请你吃个饭吧。”
何亦雯敷衍地说:“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我今天约好了合作方谈公事。周末见吧。”
说罢站起来就走,头也不回,把她父亲晾在那里。
何亦雯回到家,想起昨天妈妈和自己联络时,特意问起父亲,却欲言又止。原来是为了这个。大概是怕显得自己贪图一套房子,在电话里都没好意思直接提。
妈妈总是这样令人心酸。明明是个好人,遇见利益都不知道争抢,却偏总在没用的事情上计较个没完。何亦雯记得小时候全家一起出去吃饭,父亲选了餐厅,妈妈却嫌贵,一定要走远路换一家更划算的。平时买菜也是,几分钱也要跟人家菜贩子争半天。说起来是心疼父亲挣钱不容易,但全家的兴致常被她扫的一干二净。可离婚的时候,妈妈并不争财产,就只要了何亦雯的抚养权。母亲经济条件不如父亲,但她不愿意让女儿跟着后妈手下受气。妈妈并不是一个贪财的人。然而旁人谈论时,还是总说她小气又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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