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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上午徐听寒根本读不进去书,看不进去案件分析,一直在等安尧回复。两小时后,安尧回了一个“赞”的表情。
黄绿色的小小图标究竟代表安尧怎样的评语?是满意,还是鼓励,或者只是敷衍?原本以为得到回复就会放平心态的徐听寒无可救药地揣度起安尧对他的想法,可得出的大多是坏念头。
他自认并不具有让安尧一见到就会喜欢上的能力,只能千方百计地释放微弱的信号讨好安尧。可徐听寒会在每次尝试过后不可避免地发问,这次我做对了吗?
但没人能回答他。
徐听寒趴在桌子上,脊背急促起伏。鼻腔里灌入大量空气,混有面前课本上散发的油墨味。眼前是晃动模糊的明暗斑点,他猜自己这次应该做错了。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突然震动两声,徐听寒倏然爬起,抓过一旁的手机点开看,是安尧发了新消息。
【写的很好呀。文件里你写了名字和年级,我可以叫你听寒吗?】
【你喜欢就好,叫什么我都没意见。】
打字时徐听寒的手指在颤抖,甚至又一次感谢起老徐为他改的名字,不大众也不难听,被安尧呼唤或提及时会与安尧算得上相衬。在他看来,太粗陋的人和事都配不上安尧,不值得安尧留在心里。
【所以你选课真的是因为对农村发展有兴趣?还要特意从警察学院过来上课,很麻烦吧?我们学院下学期还会有老师开这方面的课程,欢迎你来上。】
安尧似乎是被徐听寒的作业征服,认为他是关心民生的预备役警察。徐听寒一时不好反驳,毕竟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这个。可如果安尧再向深处盘问,徐听寒必然很快就会露馅。那份作业里有些内容他简直闻所未闻,查过网上的名词解释也于事无补。
而且,徐听寒想说些其他的。
【不是对农村发展有兴趣。】徐听寒很慢很慢地一个字一个字输入着,【是因为你在当助教,我才会去上课。】
也许安尧早就看出来了吧?头脑发昏的徐听寒根本没机会修炼演技,完全以近乎本真的姿态面对安尧,他唯一能想到的掩饰自己对安尧好感的途径,就是避免直视安尧的眼睛。可如果安尧很笨,对感情的认知不如徐听寒料想的那般敏锐呢?徐听寒突然发疯似的暴露,会不会吓到安尧?
回神时徐听寒想要撤回,发觉已经过了时间,来不及了。他只能看着黑色的字体在眼前扭曲坍缩,不断以模糊的边缘摇晃着。
他不想在自习区制造出噪音,于是快步躲进卫生间,狠狠捶了几下墙壁。手痛,心也疼,怎么安尧随随便便说了没有指向性的两句,徐听寒就把底牌都亮出去了?要是安尧再也不理他了怎么办?
五分钟过去,安尧都没再发来消息。
徐听寒的心愈发沉落,他这几年都没出现过如此明显的沮丧情绪,在被老徐领养后他始终觉得自己很幸运,能考上不错的高中,按照老徐和他的共同意见念了警校。生命馈赠给他数不尽的圆满,填满原本灰暗的底色。
可他依然搞砸了和安尧关系的进展,原本计划的“慢慢来”被安尧递来的联系方式、发来的称赞改写,他愈发按捺不住想要靠近安尧的心情,所以才做出一件又一件惊天动地的蠢事。
徐听寒闭上眼睛,收紧拳头,手指末端冰凉,用力握到手掌发痛。除了失落,还有对自己无法言说的厌恶。
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类型的亲密关系。
徐听寒给了自己十五秒调整状态,同时想好了对策。就算安尧因徐听寒今天的行为而回避他,徐听寒也要在下一次上课时向安尧赔礼道歉。他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将自己的冒犯行径美化或抹去。
正要推开隔间门,刺耳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空间里撕出一道空隙,徐听寒以为是骚扰电话,没看显示就随便点了接听。刚发出不耐的“喂”,对面的人便轻轻出声:“听寒,是我的电话很打扰你吗?”
徐听寒太心不在焉,连铃声间的差别都没听出。
“因为我在当助教所以才来上课,那下周结课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会打算用其他方式见我吗?”安尧清冷的声音如此贴近徐听寒的心跳,令他茫然无措地举着手机,痴痴伫立在卫生间门口。
徐听寒又开始结巴,这简直像是和安尧说话时的固定模式,过分激动时反而不觉得热,取而代之的是从身体的不同角落蔓延集聚的冷,很多话都未经思考就争先恐后地倾吐而出:“我会、我会,就是,会用,可我…还没、没想好具体怎么做,你会介意吗?介、介意的话我就,想别的、办法…”
“应该会介意吧,我下学期要写毕业论文,还挺忙的,不一定有时间。”安尧应该是在笑着说话,徐听寒猜测,因为安尧面无表情时声音也会沉沉下坠,不像现在这样语气轻松。
徐听寒想到了自认为很好的答案:“那我,那我就不打扰你,等你忙完了我们再、再联系,学业重要,还有…今天,谢谢、谢谢你没生气。”
“你的想法真是让我捉摸不透。”这次安尧真的笑了,清晰的笑声曲曲折折拐进徐听寒耳道中,好像安尧就附在他耳边发声那样:“你好笨。”
“如果你是想追求我的话,现在的方式太低效了。下节课上课的时候,我希望…能听到你的新想法,到那时候我再考虑考虑,究竟有没有时间能和你联系。”安尧用很温柔和轻盈的音调说着令徐听寒浑身僵硬的话,“徐听寒,要认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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