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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太妃的神色却是慢慢变冷了下来,捧着粗制茶盏的手僵了僵,眉眼中更是多了一份不屑与讥笑。
“他从来都是一个心有成算的人,从来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次想要为你赐婚,也不知道是安得什么心思。”
毕竟是曾经的枕边人,也有过山盟海誓的爱情,对他的为人,舒太妃是在了解不过的了。如不是这样,当年也不会叫那人把她哄骗去了宫里,从此便恩断义绝。
那些事情虽然过去了多年,但只要一想起来那一夜,她总是会噩梦连连,可如今她却已经连想也不愿意再想了。
她又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却是有些担忧的,只抬起头问李昇道:“你就这样回绝了他,他可动气了没有?”
李昇摇摇头,想起昨日在东暖阁的一番信口雌黄,还觉得有些可笑,但有他随身带着的那块帕子作证,皇帝倒也信了。
“我跟皇兄说,我已经有意中人了,只是年岁尚小,还要等她年满及笄,才可上门提亲。”
舒太妃闻言却是吃了一惊,只当他说的是真话,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当真?哪家的姑娘?如今多大了?你又是如何认识的?”
李昇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起来,可心里却莫名想起了顾明妧来,他真的是他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姑娘中最好看的那一个了。可她不光好看,还那样的聪明,又那样懂事,实在是让他很难不喜欢。但又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她那样年少,他若是有这样的念头,那真是禽兽不如了!
可心里却又时常想起她,想起了又觉得心情愉悦,从呼吸到做事,都很舒畅,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母亲一下子问那么多……”李昇尴尬道:“我不过就是一时推脱之言,又不是当真的。”
“怎么不是真的?”他那脸上带着点欢喜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早就出卖了他,那风吹日晒后麦色的皮肤甚至有些泛红,这让舒太妃怎样不觉得好奇。
“真的不是真的,人家那样小,我从未有过那种想法……”李昇连忙解释道,可越解释就越发现自己泄露的越多,姜还是老的辣,耿直如他,还是没绕过舒太妃挖的陷阱。
“人家?人家又是谁?”舒太妃越问便越觉得有些眉目了,眉眼中满满都是笑意,仿佛已经看见了肃王成家立业的那一天。
“母亲快别问了。”李昇觉得自己面皮有些绷不住了,竟然会对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孩子心动,那他还是个人吗?这是禽兽不如的事情。
“没有的事情。”他站起来,风一样的往门外去,走到了门口,才停下来,有些心虚道:“母亲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心里被问的乱糟糟的,他如何会有这种念想……她还那么小,腰细得他一掌就能握起来一样。她那张稚气的尖下巴小脸,必定连他的手掌大都没有的。他只要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提起来……如果把她按在怀里……李昇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李昇翻身上马,一口气骑出了十余里的路,才觉得心里那种杂乱无章的感觉稍稍的舒畅了一些。
……
顾翰清告了病假,好些日子没去上朝,众人得了讯,这几日总有人来顾家探视,周氏倒是忙得不可开交。
顾明妧白天跟着顾明珠学针线,晚上就早早的睡觉,倒是把前世精通的那些个琴棋书画全丢在了一旁。她原本就聪明,学起来也就快,再加上有些绘画的底子,帮孙绣娘描了好几个绣花样,都被她夸赞了一番。
顾明烟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咋什么都能被顾明妧抢在头里?
这日顾明妧正在顾明珠的小院里坐坐,姐妹两人边做针线边闲聊几句,外头有丫鬟过来回话,说安国公府的世子爷过来探望顾翰清了。
顾明珠正在绣一方米白色的玉兰花手绢,闻言便一针扎在了自己的指尖上,那绸缎的面料尤其吸水,眨眼间便蕴出了一朵血花来,瞧着很是刺眼。
可她却并没觉得疼,只是仍旧愣着,连针头都忘了拔出来了。
“长姐……”顾明妧见了只吓了一跳,忙喊了她一声,顾明珠这才反应过来,觉得指尖有些疼,把针头拔了出来,将指尖放在了口中吸了吸。
她大约还是想见一见周丞泽的?顾明妧心里这样想,可顾明珠若是一个人过去正房,总让人起疑,顾明妧便开口道:“那我们也去正房那边坐坐,我今儿还没过去瞧过爹爹呢。”
顾明珠有些感激的看了顾明妧一眼,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见一见周丞泽,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见面,他们压根也说不了什么话。况且……他只是把她当表妹而已。顾明珠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但总觉得若是能再见一面,哪怕连一句话都说不上,那也是好的。
她可以把自己挑给荣哥儿的那些礼物托他带回去,给小孩子的东西,他总不会起疑的。
“也是,上回还挑了好些东西要给荣哥儿,也一直没机会送过去,正巧让表哥带回去。”顾明珠嘴角勾起一丝笑,仍旧是温婉大方的,眼眶瞧着却是有些微涩,只是垂着眉心道。
她们去到正房的时候,周丞泽已经从顾翰清的房里出来了。元宵节那日他们是一同进宫赴宴的,当时还好好的,后来顾翰清被皇帝拉去下棋,他们就分开了,也不知道怎么出来之后就病了。
他这两日部里有事情,又耽误了两天,今日才算抽空过来瞧瞧。
“老爷已经没事了,你还忙着,我就不留你了。”周氏已经打算送了周丞泽出门了。
“我今日是特地过来的,倒是也没什么事情了,回府也就是看看荣哥儿。”他走了好几个月,孩子都要不认识他了,这一阵子总算又有些粘他,他一回家就成了孩子奴了。
“我还说要去你们家呢,你姑父病了也走不开了。”周氏这样说,瞧见顾明珠和顾明妧过来了,便笑着道:“既然你们来了,替我送送你们表哥,我去房里看看老爷。”
顾明妧乖乖的点头道:“是,母亲。”
顾明珠却是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周丞泽福了福身子。他们加起来有五个多月没见了,周丞泽去了一趟边关,原本是俊朗的书生模样,皮肤倒是晒黑了一些,看上去似乎也更精壮了一些,他正值男人最旺盛的年纪,依旧是风度翩翩的。
顾明珠也越发的温婉柔美了几分,个子好像是又高了一些,原本只在他肩膀那处,这时候看起来,倒是已经可以顶到他的下巴了。
时间过的太快了,大家都在变……
周丞泽是听蒋氏说起过给顾明珠保媒的事情的,他的那个表弟也是一个才华出众的后生,和顾明珠很是相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周丞泽心里是很高兴的,但现在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高兴了。大约是别人家的事情,他也没有兴致多管罢了。
她们是三人一起从正房出来的,但顾明妧悄悄的就走在了后面,她也不敢直接走开,怕有丫鬟小厮看见了,说顾明珠的闲话。这样距离她们两三丈远,倒也正好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听说表妹的婚事就要定下来了,可是见过我那表弟了?”周丞泽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明明觉得没有兴致多管,可偏偏还是问了这样的问题。
顾明珠却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过随口问问,心思也淡了几分,只缓缓道:“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还是要等太太老爷定夺。”至于那个蒋博韬,她上回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长得好不好,她既不知道,也不在意。
“姑父姑母这样疼你,一定会让你嫁得很美满。”他也很喜欢这个表妹,也想她嫁得好一些,将来衣食无忧,又是当家太太,多么体面。
顾明珠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过了片刻,他们已经走到了影壁的前头,转个弯儿周丞泽就要出门了。顾明珠这才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看着周丞泽,将手里捧了一路的一个荷包递到了他的手中道:“这个是给荣哥儿的,烦请表哥带回去。”
周丞泽接了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和顾明珠之间的关系越发疏远了一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便低头道:“荣哥儿倒是常想起你,念着你陪他玩。”
如果当时没有荣哥儿的那一句戏言,他是断然不会有什么念想的,但现在其实也不该有念想。他这不是在念想,只是凭白在玷污一个好姑娘而已。
“我走了。”他侧过身子,不去看顾明珠的那张脸,脚步甚至有些凌乱。
顾明珠就站在影壁的边上,看着他拾阶而上,身体如雕塑一样立着,动都不动。那人一个转身就不见了,衣袂翩飞,过了片刻,连影子都没了,顾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酸不知所以,眼泪便如珍珠一样滚了下来。
顾明妧就站在她的身后,她看见她僵着脖子,努力把身子站得稳稳的,但肩膀一直在不停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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