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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采样在次日午后完成。联邦科学院的人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洛芙娜后来才知道那个图案叫“双螺旋结”,但当时她只觉得那枚徽章很冷,像一枚嵌在布料上的冻住的雨滴。过程比她想象中简单。采指尖血,取后颈腺体分泌物,再用一支透明细管抵在她颈侧停留片刻——管壁贴上皮肤时凉得她轻轻一颤。采样的女人面无表情,动作熟练得像在给一台仪器做校准。她没有对洛芙娜说话,只对助手报出一串编号。编号很长。洛芙娜试图数清楚,但数字像流水一样从耳边淌过去,她只记住了最后四位:0794。那是她,不是她。洛芙娜低声问了一句,轻得几乎被回音压住:“我会嫁给谁?”书房里几秒没有人回答。母亲低头检查茶杯沿口。艾维德搭在桌沿的手垂落下来,指甲无声地掐进掌心。父亲则像刚注意到她还在屋里,重新把目光落到她身上。“系统会给你最好的匹配。”洛芙娜点了点头。她退出书房,身后父亲已经翻开下一份文件。走廊里很静。夕阳从尽头拱窗斜照进来,把楼梯扶手染成橙红色。她经过艾维德书房时,门依然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她停下来,站了一息,轻声说:“哥。”门后面的灯熄了。他没有出来。洛芙娜在黑暗里站了片刻,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夕光穿过水晶灯吊坠,那些光斑又准时回到了墙上——每年秋天这个时辰都会出现,从七岁到十七岁,从不缺席。它们是这间屋子里最不拿她当什么的东西。她把指尖按在光斑上,想起很久以前艾维德说过的话。那天也是秋天,她十二岁,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膝盖上全是砂土。艾维德用大拇指帮她擦掉眼泪,说:“别哭了,洛芙娜。你是这个家族最珍贵的东西。”那时她以为“珍贵”意味着被珍惜。现在她明白了。珍贵,只是价格。她把手从光斑中收回,坐在床沿,什么都不再想了。明天,匹配系统会运行。后天,科学院会发来结果。然后会有一个人——某个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alpha——拥有她的编号、她的腺体样本、和她全部的未来。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感受身上那缕还没被编号的气味。她的信息素在入夜后悄悄漾开,像一株无人命名的花,还没开放就准备被摘取。她合上眼,那股陌生的、属于自己的香,在黑暗中缓缓消散。楼下的通讯又响了。但那已不是她能去听的。夜风灌进窗缝,把窗帘掀起一角。洛芙娜没有起身去关。她只是蜷进被子,后颈的腺体在黑暗中轻轻跳动,像一颗还在试图找到归属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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