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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她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叠搭在膝上。
冯谁见状郑重起来。
“我们已经做过五次咨询了。”医生微笑道,“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坚韧、勇敢又富有责任感的人,但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如果你抗拒药物治疗,又不愿谈论过往的创伤事件和感受,我们的交谈只能起到一个安慰的作用。”
医生把笔记本打开,竖着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在后边放下钢笔。
“如果说常规的心理治疗是打开你的心扉,找到症结,然后一起解开,那么你的心——”
她指了指钢笔:“被一圈高耸的城墙围住,我哪怕带着千军万马,投石云梯,也只能被徒劳地拦在高墙之外,我能触及的,只是掉落的城墙碎石和烟尘。”
冯谁沉默了一会儿:“抱歉。”
“不用道歉。”医生微笑道,“那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份防御也许在你人生的某个时间段保护过你,所以城墙历经岁月才会坚不可摧,因为你一直在加固它。当然,你不用向我敞开,我相信那样的时机还没到来,但是能否尝试向自己敞开呢?”
“向……自己敞开?”
“看一看你的心,看看让你痛苦的是什么,能不能做点什么,去减轻那种痛苦呢?”
“我……好像,没有办法做什么。”
“没关系的,我们不用一下子跨越山海,只需要走出一小步就行。”
“这所谓的一小步……”
“让你痛苦的是什么?”
“……愧疚……”
“找到那个人,那件事,表达你愧疚的感受。”医生动作利索地拿起笔记本,露出后边的钢笔,“哪怕只是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冯谁一直思考着旅游和城墙。
他和老方住的是老小区,就几栋楼,管理有些混乱,外边横七竖八地停着车。
冯谁找了个空位停下摩托,突然瞥见旁边的一辆宾利。
近两年这片郊区发展得很快,多了许多拆迁户,小区周围偶尔出现豪车,冯谁已经见怪不怪。
他欣赏了一会儿宾利,心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这块拆迁,为了给老方治病,存款都用光了,现在靠着他的工资虽然也能过得不错,但谁嫌钱多呢。
天上滚过轰隆的雷鸣,冯谁抬头,乌云聚集,要下雨了。
他进了小区。
没有电梯,楼道狭窄陡峭,石灰剥落的墙上挂满了灰尘和污渍,各种开锁、装网甚至阳痿、不孕不育、美女上门的小广告触目皆是。
冯谁一口气上了八楼。
防盗门缝隙里透出暖黄的光晕,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打开门:
“我回来了。”
客厅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老方站起身大着嗓门:“给你打几个电话都不接!发的消息看到了没?哎不是叫你买酒和饮料吗?你这一天天的带着手机又不看消息……”
老方絮絮叨叨地数落他,声音时远时近,眼前的世界好像扭曲了,他听到自己瞬间停跳又猛地擂响的心脏。
客厅的餐桌边,昏黄光晕洒下,赵知与穿着白衬衫闲适坐着,静静地看着他。
“听到了吗?”老方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家里酒没了。”
冯谁看了看老方,老方的脸清晰又真实,声音孔武有力,不是他的幻觉。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奶奶。”赵知与的声音传过来,“我开车呢,不能喝酒。”
“哦,这样啊,那喝饮料,家里还有嘞……大谁你招呼小与,跟你说家里来客人了让你早点回来,就知道躲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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