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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细雪掠过东溟镇的青瓦白墙,朱槿抬手将貂裘大氅的领口紧了紧。
他身后蒋瓛、陈平、王进三人裹着玄色斗篷,腰间刀柄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百名标翊卫早已隐入镇外,只待一声令下。
四人踩着积雪踏入东溟镇,虽是寒冬腊月,街道上仍有零星商贩裹着粗布棉袄叫卖。朱槿望着街边挂着冰棱的酒旗,忽然顿住脚步:“江南果然富庶,这般苦寒之地,竟连檐角兽首都是鎏金的。”
卞氏庄园的黛瓦在远处若隐若现,门前两尊石狮落满积雪,倒像是披了银甲。
蒋瓛上前扣响铜环,厚重的木门吱呀开启,露出个缩着脖子的小厮。
“来者何人?”
“我家少爷久闻枯枝牡丹之名,特来求购。”蒋瓛说罢,随手将半锭雪花银塞进小厮手中。
小厮哈着白气打量几人,朱槿腕间的羊脂玉镯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王进腰间的金丝荷包沉甸甸坠着,不知装了多少金叶子。小厮见状,忙不迭点头哈腰:“几位贵客稍候!”
不多时,管家踩着铺了毛毡的青石路匆匆赶来。他身后朱漆木门缓缓洞开,寒风卷着雪粒涌入院中,却在踏入内院的刹那,被奇异的暖意裹住。穿过九曲回廊,眼前忽现一池碧水,十二株枯枝牡丹临水而立,虬曲的枝干上覆着薄雪,却在顶端缀着殷红的花苞,宛如凝固的血滴。
“这便是花神池。”管家拂袖扫落石凳上的积雪,“只是这枯枝牡丹有灵性,寒冬腊月开花,更是百年难遇......”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着细雪扑来,池面突然泛起涟漪,枯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那血红色的花苞竟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散出一缕似有若无的甜腥气,混着池底淤泥的腐味,叫人不寒而栗。
枯枝牡丹似乎能感应世事时势,颇有灵性,在一些重大历史事件发生时,会在严冬季节花开二度,枯枝无叶、唯花独秀。
朱槿不由想起书上的记载,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国庆周年、1972年联合国恢复中国合法席位等时期,都曾出现过枯枝牡丹在隆冬开放的奇观
穿过垂花门,寒风卷着雪粒子撞在朱槿脸上,却在瞥见花神池畔那人时,他脚步陡然顿住。只见廊下站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月白棉袍洗得发白,腰间系着褪色的靛蓝绦子,倒像是寻常教书先生。唯有手中握着的狼毫笔杆包着鎏金,与鬓角几缕银丝在风雪中泛着冷光,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贵气。
“先生可是在此赏雪?”朱槿拱手发问,目光却落在老者脚边歪斜的竹簟上——那里压着半张宣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隐约可见“梁山泊”三字的残笔。老者闻声转身,眼角鱼尾纹里积着岁月的沟壑,可那双眼睛却如寒潭映月,浑浊中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
“吾乃云游之人,暂居卞府抄经。”老者嗓音沙哑,将狼毫插进青瓷笔筒,袖口滑落时,朱槿瞥见腕间褪色的刺青,竟是半截断裂的枷锁纹样。蒋瓛下意识按住刀柄,却被陈平暗中扯住衣角。
“听闻这枯枝牡丹寒冬开花,倒是奇景。”朱槿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余光却留意到老者身后的石桌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信笺,最上面那张画着密密麻麻的水寨地形图,角落还歪歪扭扭写着“宋江”二字。老者似是察觉到视线,漫不经心地用砚台压住图纸:“这花看似枯枝,内里却藏着活人都比不得的狠劲——就像这世道,看着僵冷,实则暗潮汹涌。”
“先生定是施耐庵,施公了。”朱槿整了整衣袍,恭敬地行了一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石案上那叠泛黄的稿纸,《忠义水浒传》几个字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张士诚起义后,邀请施耐庵为军中幕僚,施耐庵抱着经世济民的想法欣然前往,为张士诚献了许多计策。但张士诚建立大周政权后,逐渐贪享逸乐,不纳忠言,施耐庵与其他部下大为失望,相继离去。
蒋瓛多方查探到施耐庵藏于此地,于是朱槿专门来了一趟。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此行目的,尤其是关于卞元亨的隐秘计划——那个朱元璋多次征召未果,最终被发配辽东边地的故事,此刻正像一团火,在他胸中灼烧。
施耐庵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目打量着眼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良久,才轻咳一声,沙哑着嗓子道:“阁下谬赞了,不过是个穷酸书生罢了。不知阁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说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头的狼毫笔杆,那里还沾着未干的墨渍。
朱槿正要开口,一阵沉稳的木杖叩地声由远及近传来。卞元亨裹着件略显褪色的灰鼠裘,从月洞门缓步而出。他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上,周身散发的威严之气,让人不敢直视。尤其是他虎口处那道淡青色的旧疤,在雪光的映照下,仿佛诉说着当年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的传奇。
朱槿望着卞元亨,心中闪过朱元璋暴怒的面容,以及那份未来的发配诏书,不禁暗自握紧了拳头。
“这位小兄弟,”卞元亨的声音低沉如洪钟,枯枝般的手指轻抚过牡丹粗糙的枝干,“枯枝牡丹是我们卞家独有。便仓的
;这花,离了此地的盐碱地,就像断了爪牙的猛虎,再难绽放出神韵。即便勉强开花,也不过是花小而不艳,没了在原产地的风采。其花瓣能应历法增减,放花时节性极强,更神奇的是,它似乎还能感应世事时势,颇具灵性。所以,还请回吧。”
朱槿闻言,脸上却露出一抹笑意:“久闻卞将军威名,那景阳冈打虎的英雄武松,原来是以将军为原型所写,当真是令人钦佩!”他的目光在施耐庵与卞元亨之间流转,表面镇定自若,内心却翻涌着对未来的预判。
听到朱槿的话,卞元亨警惕的戒备起来。蒋瓛等人也紧紧站在朱槿身后,警惕的防备着,毕竟眼前之人可是徒手打死过老虎的猛人。
“施公的《水浒传》,写尽了世间百态、英雄豪情。听闻书中许多人物,都有现实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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