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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雷轰隆一声作响,急雨如瀑倾泻而出,击在地面激起大片水花。
噔噔马蹄疾行在宣武门大街上,一路向北,踏入坑洼泥地。
马群上的人,个个身着暗红飞鱼服腰佩泛着银光的大刀,衣袂猎猎。
京师的雨一连下了许多日,河渠水道皆受了难,犄角旮旯边的水道口甚涌出一股恶臭来。
以蔡云祥为首的一众锦衣卫将马停在胭脂巷的翠袖坊外时都已湿了身。
东街东市同京师几条大街一般本是最为热闹处,日日夜夜来来往往的商客不绝如缕。眼下最为会喊堂的伙计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只留一两人守着门口冲外张望。
蔡云祥利索下马迈上台阶,径直走入翠袖坊内。
翠袖坊里门内还有两个伙计正缩着身子在迎客。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灌进来,珠帘哗啦碰撞着,一个伙计受不了这样的日头,冲外怒道:“哪个没德行的——”
话还未说完,空中银光一闪,“噌”的一下,伙计只觉肩上一沉,脖间似有剧痛传来。
再看清眼前之人,一身暗红绣飞鱼纹官服,他面容俊俏,剑眉下狭长的眼眸正泠冽的看着伙计。
另一个伙计腿抖的更加剧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看着为首的大人,吓道:“大……大人……”
蔡云祥睨了一眼被刀架着的伙计,从袖间拿出了褐色椭圆木印往前一按,呵道:“北镇抚司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违者斩!”
在翠袖坊楼阁间的小厮妈妈及客人等皆呆的呆,愣的愣,更甚有撒腿就跑,抱头躲在桌底下的。
一瞬间底楼大厅呼声一阵,又立马噤声。
那被刀架着的伙计受不了惊吓,眼一翻就栽倒在地。
蔡云祥将木印收回怀中,手轻轻一挥,看着那倒地不醒的伙计,对着方才架刀的下属叹了口气,说:“咱们锦衣卫替陛下做事,总有逆臣贼子自不量力想抗天家,这不,咱们名声就是这么臭了的。”
无人应他,蔡云祥也不觉尴尬,继道:“替陛下做事应当是大明子民应尽的,我们这些官啊民啊更该和睦些,怎么能拿着刀打打杀杀呢?你说是吧,斯年?”
那个还握着未入鞘的绣春刀的青年听到此话立马将绣春刀干净利落的划入刀鞘中,躬身抱拳道:“蔡大人说的是。”
蔡云祥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恢复了严肃的模样,手伸上空中往前一挥,身后那些千户们立马飞奔至二楼。
常斯年本也要跟着上楼,不想被前头的蔡云祥左手一横给停住脚步。
他疑惑的望向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上司,忍不住出声:“大人?”
蔡云祥微微一笑,声音却极为的发冷:“福..寿膏历代作赏,听闻那味道如蛊毒,能叫人欲死欲仙欲罢不能,我等都分不到一勺羹。如今借陛下要铲除以此荒淫作乐之官,倒是有幸能闻闻那味道。”
常斯年神色大变,蹙眉道:“此物伤身,大人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蔡云祥唇角弧度不变,慢悠悠的往二楼踱步而去。
离那廊道尽头越近,就越能清楚的听见有一间屋子里刀剑相掷之声。
大门敞开着,隐隐还能在香甜空气中闻到一股苦涩的味道。
常斯年屏住呼吸,不动声色的离蔡云祥近了些。
蔡云祥听了他的话十分受益,开始给他下套子:“黄伯达作太常寺卿却好逸恶劳,眼下更是将陛下赏赐作权贵交贸于章丘,饶是陛下再仁德,底下的人也绝忍受不了。”
“如今陛下宅心仁厚,只降其职而忧这赃物叫何人处置,章丘眼下镇抚司职不保,自要往后提人,若有人能解陛下燃眉之急,许能荣华富贵些。”
常斯年和蔡云祥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他在北镇抚司任千户的这些年里,主同上一级的镇抚使章丘交接。
只不过近来,身为指挥同知的蔡云祥忽然朝自己抛来橄榄枝。
身为五品官的常斯年对其构不成威胁,也没什么帮助,只不过他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在如今太子和宁王争的水深火热时还未站队。
蔡云祥是暗中支持宁王的。说是蔡云祥对自己多有关照不如说是宁王朝父亲抛来的橄榄枝。
常斯年揣着明白装糊涂,笑道:“有蔡大人这样的替陛下分忧,毁脏之事定能以大化小。”
竟是把这镖旋了回去,蔡云祥抽了抽嘴角,声音冷下去:“我瞧你是个心好品端的,锦衣卫里水深着我也敢同你讲些酒话,什么官不是越高越险?只有我们锦衣卫越高越贵。全作陛下亲信,绝无二心,能往上爬,自然要好好抓住机会。”
酒话?
常斯年心底冷哼一声,他也当讲得出酒话二字,公差不喝酒,却私下行己事来打马虎眼。
常斯年本想就此打住,不想蔡云祥非要问一句:“你说是不是啊斯年?”
官大一级压死人,常斯年呵呵一笑:“蔡大人说的是。”
言罢,二人正好走到那屋子门口,便瞧见里头缩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桌椅倾斜,帘帐被刀划的破烂,碎在地上的瓷瓶茶盏内流出湿露的茶水来。
而堆在床榻角落那处,有个十寸大小的铜盒,在桌脚还滚落着一个小香炉,它的盖首被打掉,里面散出来一块块小小的黑色膏体,火星子还未被灭,一缕又一缕灰白的烟浮上来又散在空中。
苦涩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延的厉害,这下常斯年忍不住的蹙眉,指着那角落里的盒子说:“那个莫不是福.寿膏?”
蔡云祥没卖关子,点点头,目光沉沉,正逢一群锦衣卫压着两衣裤不齐、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出来。
几个锦衣卫见到蔡云祥,点头道:“蔡大人。”
蔡云祥微微点头,将目光落在一前一后的黄伯达和章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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