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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落起来,心底的怅惘渐渐浓重。
南枝见他走进来,却立在那儿也不说话,心底有些疑惑,暂且搁下了手中正在翻看的账本,抬头唤他:“侯爷?”
齐敬堂回过神来。是了,这次他回来,她在未唤过他公子,而只是疏离地唤他候爷。
齐敬堂勉强笑笑,坐下来,想接她手上的账本问她:“怎么这么晚还要看,府上的事可繁重?你若嫌累,交给底下的人便是了,别累着自个儿。”
“无事,并不会累。我也是从园子里散了步回来,一时闲暇才拿起来看的。”南枝答到。
齐敬堂只点头,听她提起在园子里消食的事,想问她却问不出口。又盼着她能同自己提一句去见了沈知章的事,然而没有。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另起了话头问她:“这些日子住的可还习惯?这几日朝廷战事吃紧,有些忙,若有事便派丫鬟来知会我一声,你若偶尔想回县主府一趟,也是无妨的。”
南枝思绪正在账本上,瞧见厨房柴火这进项似乎有些对不上,只应了声,低头继续翻看着账页。
齐敬堂还想再说什么,然而那些他还想真正说的话,却好像都超出了他们如今的关系,她或许会厌烦,又或许会觉得他在干涉,反而会将她推远,便只道:“我回书房看些公务,你早些睡觉。”
他说完不等南枝回答,便起身离开了。
南枝抬首看向他,恰巧见他背着光,高大的身影显出几分落寞来。
只是收回目光的时候,却瞧见一旁多了只木盒子,小小的,窄而长,做工很是精巧,该是他留下来的。
她走过去打开,匣里头是一对明晃晃的绿宝石流苏簪。流苏上嵌了无数的细小碎细小宝石,五彩斑斓的,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齐敬堂出了屋子,在园子里吹了会儿风才重新回到书房,只是瞧见门口立着一个人,像是正在等自己,远远的便凭着那身影辨认出来,正是沈知章。
他走过去脸色算不上太好:“有事?”
沈知章见他面色不愉却也不惧,只问:“候爷可有空?我带了盏酒来,咱们温一壶。”
酒很快便被温好,沈知章执壶给二人各到了一盏。
齐敬堂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直接了当道:“你夜里见她了。”
沈知章也不惶然、也将被杯中的酒水饮尽:“是,说了几句话,我后来又和若茗在园里逛了几圈,瞧见了您的身影。想来当时说了什么,侯爷也都该知道了。”
齐敬堂自顾自又倒了一盏:“你若真为她好,便不该去见。”
“从前不见时,侯爷忌讳。如今见了面说几句,侯爷还是忌讳。”
齐敬堂不说话了,他其实也知道是自己小心眼,可只要想想,在他们不曾相识的岁月里,他曾心仪于另一个男人,心眼便就变小了起来。
“我猜侯爷,还未获佳人芳心。”沈知章笑笑,他平日里温和惯了,难得说出这样挑衅的话语。
齐敬堂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很有压迫感:“你喝醉了。”
“那为何侯爷就是放不下当年的事?非要拿那些不值一提的旧事为难自己,也为难南枝。侯爷可知今夜,我与南枝相见,便是若茗促成的,她信我,知道我如今身心都在他们娘俩身上,便也早早的便放下了。我如今敢同侯爷说这些,也是因为知道侯爷如今待南枝是真的好,区别只在底气而已。”
齐敬堂长长舒一口气,与他碰了杯盏:“其实我还是谢你的,当年她那样难,你曾陪在她身边,可厌恶你,也是真的。”
沈知章透过窗游看着外头那一轮模糊的月,也想起那段家族没落、微弱尘泥的日子:“是,她当年吃了许多的苦。”
他讲起旧事来:“那时我还寄居在三房,一日读书到夜半,有些饿,便去了厨房里,想着讨点吃食裹腹,却见厨房里有个女孩儿借着灶炉里的火光。捧着一只有些破旧残缺的茶壶,反反复复一步一步练着斟茶的动作,每一次,都是那样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干一件了不得的事。”
“我便驻足看了一会儿,待进去,她见了我有些仓惶地将茶壶往身后掩了掩,唤了声表公子,我说了来这儿的缘由,她便利落地净了手,将晚膳剩下的笼包替我热了几个,又拿食盒装下递与我。我那时看过太多奴仆的冷脸,感念她的殷勤,便指正了几个她方才斟茶的动作。”
“她认真听完,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也是微红,同我道谢。后来我再见她,她也被调到五公子身边伺候。我才知道,她是唯一一个从厨房提拔上来的姑娘。再之后,她被人设计,差点被四公子强要,我正巧碰见,便将她救下,也就是从那时熟络起来……”
齐敬堂静静的听着,没有再打断他的话。只是半眯着眼,瞧着窗外薄薄的雾气,从他的话语中想象着她那时的模样。日子清苦,却也积极坚韧,认真的抓住每一次可以活得更好的机会,他眼眸中霎时间充满着柔软。
“那时候我们像在淤泥里一起挣扎的小草,便起了惺惺相惜的意思。后来,我对她便起了些情意,也察觉出五公子对她的喜爱以及三夫人对她的不喜。便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同三夫人将她讨要过来,也免她少吃些苦头,不必夹在五公子和三夫人之间为难。只是那时候我母亲……”沈知章顿了顿,却还是讲了出来,“那时候先侯爷没了,大房式微,二房蠢蠢欲动,母亲那时尚有姿容,想着攀上二老爷,却被二夫人察觉,当场抓获。闹到了三房里,三夫人脸上挂不住,使得我与小妹在三房的日子越发艰难。”
“不过短短的几日的功夫,南枝便被老夫人要了过去,可也正因为此,她也有了在老夫人跟前说上话的机会,我们一家才不至于被赶出府去。再后来的事侯爷便知道了,阴差阳错的,好像总也差了那么一点,我与她终究欠了点缘分。我再与她提起要讨要她的话,她却拒绝了,只说当我是哥哥一般,不曾有过那样的情意。”
“其实我知道,她只是不愿再牵连我。后来她被送到侯爷身边,便更加忌讳。只是后来直到有一次,她见若茗始终心仪我,便也规劝我两句,替若茗说几句话,那时我便知道,她早已放下了。那时我便劝自己该放下了,后来清月就出了事,她总觉得当初我帮了她,觉得亏欠于我,其实我又何尝不觉得亏欠……”
“我说这些,便是想将从前摊开来与侯爷讲清楚,这个心结总不能一直横亘在那里,侯爷说是与不是?”
齐敬堂来到了正房这边,见屋里灯还亮着,他推开门走进去,见南枝散着发坐在妆奁前,已是要睡下的模样,转过头来瞧见自己,还有些惊讶。
她站起身,将衣襟拢了拢:“以为您要在书房歇的。”
齐敬堂却走得近一些,看着她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羞辱的话,想起那日午后将她压在长案上……想抬手向从前那样,碰碰她微凉的脸颊,然而终究没有,只是看着他对她道:“南枝,对不起。”
南枝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这句,抿了抿唇,只问:“您要在这儿歇吗?”
齐敬堂点了头。
直到夜半听到她呼吸平稳起来,齐敬堂才坐到床沿处,抚抚她散乱的发丝。
只是门却突然被敲响。
门外传来圆石的声音,有些急:“侯爷!边关生变!陛下让您即刻入宫商议!”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知晓(一更)
齐敬堂自宫里回来的时候,天边已露出些微白。
他先回了书房,换掉了已被雾气浸的冷湿的官服,而后牵挂着南枝,又往正院去了。
他推门的动静很轻,然而南枝还是醒了。她也几乎是半宿没睡,见他回来便撩开帐子问他:“要打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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