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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鹤年。”
“嗯。”
“那天……在科技馆,谢谢你。”他终于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说完立刻闭上了嘴,紧张地等待着旁边那人的反应。
许鹤年脚步未停,目光看着前方被雪覆盖的街道,侧脸线条在伞下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柔和。
“没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刚好碰上。”
又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说辞,乌冬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失落,他好像……有点明白许鹤年这种别扭的说话方式了。
他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但很快又抿直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像是汲取了更多的勇气,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稳了一些:
“有时候觉得……能遇见你,挺……”他卡壳了一下,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最后选了一个最朴素,却也最浓重的,“……幸运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根本不敢去看许鹤年的表情。
身旁的人脚步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伞下的空气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雪花无声飘落。
过了很久,久到乌冬以为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或者对方根本懒得响应时,才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应答。
“……我也是。”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乌冬猛地抬起头,撞进许鹤年看过来的目光里,那双总是盛着冷意的眼睛,此刻映着雪光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怔忪的模样,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深沉而复杂的东西。
雪,还在静静地下。
名为“信任”的纽带,在这个初雪的傍晚,悄然凝结而成,无声却牢固。
乌冬悄悄握紧了伞柄,将伞又往许鹤年的方向稍稍倾斜了一点,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他决定,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他要以猫的形态,主动走向许鹤年,不是逃跑,不是躲藏,而是走向他。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坦白”的方式,也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信任。
期末考试的结束,像一声冗长课业钟声的余韵,最终消散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
讲台上,班主任李老师正做着学期最后的总结,声音里带着一丝卸下重担的轻松,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寒假注意事项、安全须知、还有来年开学的安排。
教室里的气氛躁动而雀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即将破笼而出的自由感,笔记本和试卷被胡乱塞进书包,同学们交换着假期计划,低语声和轻笑声像气泡一样,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冒出。
乌冬安静地收拾着笔袋,拉链合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覆着白雪的屋顶和枝头上跳跃,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芒。
一个学期,就这样在兵荒马乱心惊肉跳和某些难以言喻的暖意中,悄然滑过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身旁的许鹤年身上。
许鹤年似乎根本没在听老师说什么,他单肩挎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一条长腿随意地伸到过道上,指尖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转着,眼神落在窗外某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似乎被这个学期的尾声和窗外的阳光磨平了些许棱角。
乌冬看着他那副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里却奇异地没有任何不安,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科技馆雨幕下的疾驰,公寓里无声的守护,还有初雪伞下那声低沉的“我也是”……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形成了一个沉默却坚实的承诺,安放在他心底最深处。
他甚至不再像最初那样,日夜恐惧于秘密的暴露,那个想象过无数次的最坏可能似乎失去了它狰狞的魔力。
讲台上的声音停了。李老师笑着说了一句“放假了,同学们假期注意安全,我们明年见!”,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和桌椅挪动的嘈杂声响。
学期,正式结束了,人群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教室。
乌冬也背起书包,随着人流往外走,许鹤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走到教室门口时,走在前面的一个男生大概是太兴奋,胳膊肘猛地往后一抡,撞掉了乌冬夹在臂弯里的一本软皮笔记本,本子掉在地上,摊开来,里面的纸张散落了一地,还有几支笔咕噜噜滚到了远处。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男生慌忙道歉,想要帮忙捡。
“没事,我自己来。”乌冬摇摇头,蹲下身去捡拾那些散落的纸页。
就在他低头忙碌的时候,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许鹤年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默不作声地帮他捡起滚远的笔,然后伸手拂过他因为低头而散落到额前的头发。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发梢。
乌冬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蹲在地上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下一瞬他感觉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
许鹤年却已经站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逾越了普通同桌界限的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他将捡起的笔递还给依旧僵在原地的乌冬。
“假期……”
他开口,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带着点欲盖弥彰。
乌冬抬起头,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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