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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春低头扭过一侧,细细瞧上了张若怜几眼,问道:“张工这是因为我伤心了?”
张若怜背过身去,却是嘴硬回道:“我干嘛因为你伤心?”
井春抿了抿唇,默不作声,目光又瞧向了别处,低沉的屋檐,就像是快要压在自己的肩上一样。
蝉鸣躁耳,可井春的心却是沉了又沉,她掂量着手中的令牌,思索了许多,又将令牌重新系在自己的腰间。
这令牌井春同样得之不易。
张若怜看着井春脸上黯然的神色,上前问道:“井工,你与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后悔方才的赌约了?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去和宋大人去说,我做个中间人,这个赌约作罢,就当没有生过……”
井春摇了摇头,“我不后悔。”
“为什么?”张若怜拧紧了眉头,“井工,我当真不明白。”
井春微微有些愣神,回问道:“张工不明白什么?”
张若怜看着井春那张淡然甚至有些宁静的脸,终究没肯说出狠厉的话,他试图去寻找井春眼中自以为的正义,思量许久,像是有一阵风在张若怜心中淡进淡出一样,最后只有唏嘘一声,回归平静。
“我到底不是井工,我不明白你心中在想什么?我知你心中秉持道法,可是呢……井工,我也觉得阿诺姑娘案子中其父母任聪之可恶……我不是说你选择的是非对错,只是觉得阿诺姑娘的事情不值得你这么做……”
“张工是觉得我鲁莽吗?”
井春顺势接了下去,反正不止张若怜一个人说井春鲁莽。
张若怜看向了井春,她脸上依旧不见得有什么可喜的神色,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若怜多少是知道井春的心思,可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井春行径中有些不值。
张若怜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劝慰自己,那一瞬间像是吸收了天地万物的真气一样,似乎悬着的东西也放下了不少,只是眼眶依旧红润着,又不敢轻易说些反对井春的话。
“至少也该带上我才对,单凭井工一人,能敌对得了任聪吗?”
井春笑道:“指不定两人也难敌任聪呢。”
张若怜问道:“那你还把我抛下?岂不是更没胜算了?”
“张工这话说的可就难听了,什么叫没有胜算?魏阿诺的事情虽难,但未尝不可突破,再说了,我哪里是把你抛下,我是把你送到对岸,不然你我都得在阿诺姑娘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张若怜有些不解,又看着井春的神色,虽不见的沉重,但也不见得轻松,疑心道:“这便是井工不愿让我参与的缘故?是怕任聪会使了什么手段吗?”
井春正是有着顾虑在的,任聪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虽说此事用不着他做贿赂,但……
“先不说这案子最后能不能胜的事情,就说说这个案子,你是知道任聪的,他家财万贯,但凡像上次一样,给了阿诺姑娘的父母一点儿的好处,像上次一样强行阿诺姑娘带回去,以你我合力都救不了阿诺姑娘,更别谈卖身契作废的事情。”
“那怎么办?井工,都这个份上了,还说不让我帮忙……”
“难道说……”张若怜有些神秘地四下望了望,又将井春拉至一处角落,“井工莫不是想要来个里应外合,你放心,需要什么消息,我定会传给你。”
看着张若怜坚定的眼神,井春甚是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尚且还没想到下一步,张若怜便先是想出了里应外合的一招,这倒是让井春有些找不着头尾。
“我尚且还用不到什么消息,再说了,就算这官司输了,我也不是现在走,说的好像我不来京兆府一样。”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干什么?
井春瞧了一眼天色,“这几日热得厉害,好几日也不见得下雨了,我听闻河南周处已是干旱,张工若是无事,我也好早些回去乘凉,那就再次拜别,各自回家吧。”
张若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井春步伐款款之姿,直接拦住,“井工,你怎么这么不上心啊,快说说看,如何能让卖身契作废,可别真像宋大人所言的知法犯法,不会真实因为你要知法犯法怕连累我才不让我上贼船的吧?”
井春心中略是有些无语的,虽说张若怜回来之后脑袋灵光了不少,这是说话的功夫和想象力却是不见得一点儿的示弱。
“张工真想知道?”
“当真!”
“明日,明日我定同张工说!”
张若怜又岂是一个宁愿等的人,拦住了井春的去路,“干嘛非要明日?”
要不是怎么说张若怜这种性格我不见得喜欢呢?就这死缠烂打的样子我都想给上几拳。
你在这儿给我极限拉扯呢?
井春深呼了一口气,她知道,今日自己若不是把话说出来,张若怜是不会放自己走了。
井春只好回道:“我托了小吏,告诉阿诺姑娘的父母和牙保,让他们明日前来,一来是看看那卖身契有无破绽,二来也好探探阿诺父母的虚实,看看那份卖身契到底如何说辞。”
张若怜当真觉得井春心思周全,这井春几乎一整天都与自己待在一起,也没见过井春找哪个小吏说过话,怎么就把这件事情给吩咐下去呢。
井春也觉得张若怜崇拜的目光有些灼热,刚想躲闪下去,却又被张若怜追上,问道:“可是张工,万一他们要是见了阿诺姑娘呢?京兆府也不可能拦着他们不去见自己的亲生女儿,万一阿诺姑娘被他们领了回去……”
张若怜是担心魏阿诺会像先前一次一样被领了回去,而后任聪加钱,再次被困束在牢笼里。
井春步伐不知不觉间快了些,“要是他们提出见上一面,还可见得有些良心,若是他们连提都不提,只怕是他们不敢,心中有愧,到时我也无话可说。”“哪至于生死危亡时刻?张工你也太夸张了些,此事虽是有些费神,但我也不可能将注意力都放在阿诺姑娘的身上,再者说了,谁说我就一定会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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