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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一忪也注意到了。他向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温小姐,赏个脸?”温什言垂下眼,扫过他递来的酒杯,又慢慢抬起视线看向他。然后下一秒,谁也没料到她忽然抬手托住他递来的那杯酒,向前轻轻一拉,就连付一忪也没反应过来,杯中的酒液已被她顺势全数泼在了自己身上。裙摆顿时湿了一片,付一忪抬眼,脸上写满愕然。温什言却冲他笑了笑,靠近一些。“我这样的人,从不驯服于规矩。”接着,她故意弄出些许动静,顺利引来了姝景的目光。温什言也抬眼望去,她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落在姝景眼里,绝不会换来什么好脸色,姝景果然先蹙了眉,随即朝这里走来。付一忪尚未完全理解她的用意,却已觉得这姑娘实在有意思。下一秒,他听见她低声说:“帮我。”付一忪顿时懂了,嘴角擒起一抹玩味的笑,抬手便将手中的酒杯往地上重重一摔。“砰!”玻璃四溅,声响清脆,温什言静静望向姝景。“有没有受伤?”姝景走近,拨了拨她湿了的裙摆,抬眼看向温什言。温什言摇了摇头。“我先回家。”姝景也没多问缘由,只淡淡吩咐助理送她。温什言拒绝了:“我自己可以回。”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朝外走去。付一忪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这姑娘不过是想离开,为此可以不择手段,刚才那一出,全是故意的。至于为什么非要他砸了那只杯子……他倒一时没想透。不过,看着她渐远的背影,付一忪还是轻轻笑了。真有意思。出了会宴,温什言电话响了,她瞟一眼,熟悉的号码。她接起,放在耳边,没立刻说话。听筒里先传来一点轻微的呼吸声,然后是杜柏司的嗓音,带着低哑:“在哪?”声音顺着电流爬进耳蜗,痒。温什言报出半岛酒店的名字,顿了顿,补上一句:“你要来接我吗?”那边安静了几秒。“最后带你看看香港。”挂了电话,她没干等着,一身衣服都不能再看,她转身,走进最近的一家商场,冷气扑面而来,激得皮肤起了一层栗,她没逛,直奔一家风格简洁的牌子店,手指掠过衣架,最后拎出一套浅灰色的牛仔面料衣裤,进试衣间,锁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她对着镜子,慢慢拉下礼服的拉链,缎面滑过皮肤,脱下,团了团,塞进一旁的纸袋,换上那套浅灰的牛仔,布料微硬,贴着身体,勾勒出清瘦的线条。镜子里的女孩,眉眼依旧艳丽,只是原先适配的妆容,现在搭配这身衣服,突兀,难看,也不喜欢,她拿出卸妆湿巾,用力擦掉口红和大部分眼妆,只留下一点残红在眼尾,头发拆散,用手指胡乱梳理了几下,披在肩上,好了,现在看起来,至少像她自己。提着装有礼服的纸袋走出店门时,那辆京牌全7的黑色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股清冽又沉稳的气息包裹过来,她抬眼,目光落在杜柏司身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今天倒没穿正装,一件黑色的大牌t恤,质地看起来柔软,领口松垮地露出一截锁骨,同色系的长裤,剪裁利落,衬得腿型修长,头发不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陷在驾驶座里,姿态是放松的,甚至有点闲散,车窗外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温什言看的迷,得亏人长得赏心悦目,她心情就这样好起来了。打量太明显,杜柏司转过脸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这一身。“几点的机票?”她先开口。。杜柏司转回目光,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下午六点刚过。“还有四个小时。”温什言点点头,视线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挺急。”他没再看她,手搭上方向盘,启动车子,汇入车流。“够了。”够什么,够一场体面的告别,还是够一次敷衍的带你看看香港?温什言没问,心里那点涩意,像墨滴入清水,缓慢地晕染开,不剧烈,却无处不在。车子停在商场的停车场。引擎熄灭,杜柏司先解开安全带下车,温什言没动,依旧侧坐着,手撑着下巴,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绕过车头的身影上,他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走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手搭在车门框上,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等人请?”温什言看着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扶车门框,而是直直地伸向他,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个索要拥抱的小孩子,算一个带着明显依赖和撒娇意味的动作,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姿态一定很做作,她以前不会这样,只是今天控制不住,好像越是临近终点,越是想要抓住点什么。杜柏司垂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探身,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从座椅里抱了出来。耐心从何而来,他本人也不知道。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温什言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靠近的瞬间,那股好闻的香气环绕周身,她忍不住将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嗅了一下,不是香水味儿,是他皮肤本身的味道。脚落到实处,杜柏司将她轻轻放下。温什言站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襟,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微微发热。她跟着他往电梯口走,步伐不紧不慢,但俩个人就是一前一后,温什言很烦这样,她快走几步,靠近,伸出手,指尖先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蛮横地挤进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十指相,掌心相贴,温度互相传递。杜柏司脚步未停,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但也没挣开,就这么任由她牵着,走进了电梯。电梯上行,不大的密闭空间里俩人都没什么话说,就安静了很长时间。电梯停在影院所在的楼层,温什言闻到爆米花香味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看电影,在这种时候。她觉得有点荒谬,明明时间就不多,一部电影怎么说一个小时往上。走到售票处附近,杜柏司停下脚步,侧身看她,似乎在等她选片。温什言没动,抬眼直视他,声音压得低:“为什么带我看电影?”杜柏司神色不变,反问:“你不喜欢?”“也不是,”温什言垂下眼睫,盯着自己和他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将她完全包裹,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时间利用在这些事上,没太大必要。”哦,剩下的彼此就应该心知肚明了,不如把剩下的时间拿去做几次,比这来的好,温什言这样想,不信杜柏司听不懂。杜柏司当然懂,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转瞬即逝,带着点玩味。他没接她的话,只重复了之前的动作,用眼神示意屏幕上的排片:“偶尔浪漫。”温什言转过头,目光扫过滚动着的片名,最后,她抬手指向其中一部,选了《爱乐之城》。既然来都来了,她就选部爱情片,试图打动这个没有心的狗男人。取票,入场。灯光暗下,银幕亮起,音乐流淌,两个失意的人在洛杉矶的夜色里相遇、碰撞、彼此点燃。温什言看得很认真,余光里的杜柏司,他坐得端正,目光落在银幕上,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偶尔喝一口。这部电影温什言最后看明白,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星空下共舞,在钢琴曲里相爱,每一个瞬间都璀璨夺目,像夏日最盛大的烟火,可烟火终究会散,他们为了各自的梦想分离,在数年后重逢,相视一笑,眼神里有感慨,有祝福,唯独没有了当初那份不顾一切的灼热。温什言喝了口冰饮,皱了皱眉,最后那漫长的蒙太奇,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割着她的心,如果当初选择不同,他们是否会有另一种圆满?可电影没有给出答案,它只是平静地展示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以及这可能之下,永恒的遗憾。灯光重新亮起,观众窸窸窣窣地起身离场。温什言坐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已经开始滚动字幕的银幕,眼眶干涩得发疼,她没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呼呼地灌着冷风。杜柏司将剩下的半杯美式扔进垃圾桶,站起身,看她一眼:“走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刚那场关于爱情与遗憾的盛大演绎,于他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视听娱乐。这倒让温什言生气,明明要去感化的是杜柏司,自己倒看进去,还看的带入自己和杜柏司,难受死了,早知道杜柏司是这观后感,自己真应该选一部恐怖片。温什言转过头,仰脸看他,影院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不切实际。“你故意的吗?”杜柏司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两步,闻言停下,回头,脸上是真切的不解:“什么故意的?”“故意选这种活动,”温什言站起身,朝他走近,“想看我的眼泪吗?”“片子是你自己选的。”他笑了一下,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很软。温什言愣了一下,拨开他的手,撇撇嘴。“是你带我看的!你还这副表情!”她的逻辑是混乱的,情绪是喷发的。杜柏司手放下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拉着她,懒散地穿过散场的人流,走向电梯,下楼,回到停车场。将她塞进副驾驶,关上门。他自己也坐进来,关上车门,启动了引擎,一脚油门踏离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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