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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红灯前,沈悸瞥见陆柏年一直望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些乌鸦身上,久久没有收回,他也顺着方向看了过去。无数乌鸦低空盘旋,有些错落停在电线上,带着一种沉默的压迫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乌鸦?”沈悸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陆柏年回过神,视线依旧没有从窗外移开,声音平静:“看着挺压抑的吧?但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乌鸦是神鸟,是祥瑞的象征,而且不是每天都能看见这么多的乌鸦的。”“祥瑞?”沈悸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一只离得较近的乌鸦身上。乌鸦像是察觉到注视,侧过头,圆溜溜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你可以许个愿。”陆柏年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真假。“还能许愿?”沈悸有些茫然。“逗你的。”陆柏年倦怠地笑笑。沈悸垂下眸,没有说话,红灯还有三秒结束,他想不论真假都希望陆柏年可以平平安安。“乌鸦会守护踏上这片土地的所有人,”陆柏年侧过身,视线转落在沈悸的脸上,他郑重地问:“你真的不走了吗?如果你离开,许下得愿望就永远不会实现了。”沈悸将车启动,陆柏年不得不正回身形。沈悸叹口气,知道陆柏年又在诓他:“我不走了,真不走了。”随口的托底对方认真了黄牛号源的核心供给链条被彻底斩断,依托ai系统抢号、分级引流分销、线下走账搭建起来的金字塔式牟利结构随之土崩瓦解。陆柏年与沈悸返回奉天,又连轴转了小半个月。案子从线索初核、固定关键证据,到前后数次补充完善证据链、规范卷宗手续,来回折腾耗去不少时间。好在最终所有诉讼材料全部整理完毕、依规移交。经法庭审查通过,这桩困扰多地许久的系列案件总算正式办结。案件告破,行政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快下来。临近下班,潘磊带头凑在一块儿,嚷嚷着一会儿去吃烤串庆功,其他人跟着附和,格外热闹。连日积压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散去,陆柏年抻抻懒腰。何砚被簇拥着,潘磊问:“要不吃什么你定,火锅还是烤肉?”何砚挠挠头,他看向苗雯,犹犹豫豫。何砚之前因公负伤,休养期间反倒意外捅破了和苗雯之间那层窗户纸。两人关系突飞猛进,不过小半个月,已经到了要见家长、谈婚论嫁的地步,引得同事们一阵打趣。何砚耳根发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就听你们的吧。”苗雯大咧咧揽住何砚的肩膀:“正好我也想撸串了。”陆柏年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喧闹的办公室,最终停在角落里的沈悸身上。周遭的欢声笑语,似乎都与那人无关。他走过去,停在沈悸桌旁,语气尽量随意自然:“一会儿一起去吃点?”沈悸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好好的本子被搓得像小学生的作业本,边角内扣。沈悸没戴眼镜,整个人气场沉得不对劲,他没有立刻回应,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陆柏年没再多问,径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手撑着腮抵在桌沿,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同事距离。“案子都结了,怎么反倒兴致不高?”沈悸嘴唇轻轻动了动,舌尖抵了抵齿间,喉咙发紧,最终没发出半点声音。陆柏年最近很怪,莫名其妙的疏远,总是这样刻意保持着距离,哪怕沈悸主动靠近,这人也会避嫌似的突然退开。沈悸喉结滚动,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解释。“我就不去了。”沈悸说。“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回家好好睡一觉。”陆柏年换了个姿势,瘫靠在椅背上。行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柏年瞧见郑志平黑着脸走进来,周身气压极低,脚步沉重。刚才还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噤声,所有人下意识停住动作,空气像是凝固一般。郑志平的目光直直落在沈悸身上,没有任何铺垫,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沈悸,你跟我来一趟。”陆柏年吊儿郎当地抬了抬眼,语气带着惯常的散漫,试图缓和气氛:“啥事啊这么神秘?刚破案就训人?”郑志平没理他,脸色沉得吓人,视线没有半分偏移,牢牢锁在沈悸身上。陆柏年只当是郑局的老规矩——先绷脸装严肃,转头就是公开表彰。陆柏年没再多问,当是正常流程。沈悸沉默地站起身,没有疑惑郑志平的行为,仿佛早已预料。他拿起外套,跟着郑志平往外走。陆柏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论训话还是表彰,沈悸拿外套干什么?他心里莫名发慌,细微的不安越扩越大,压得他胸口发闷。他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跟了过去,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走廊拐角,陆柏年愣在原地。纪检人员与郑志平并肩而行,沈悸跟在中间,被另一名纪检人员尾随着。陆柏年心里咯噔一声,情绪瞬间沉了下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这几天他和沈悸朝正常接触、正常办案,准点上下班,两人始终保持着再规矩不过的同事关系。就算没有面面俱到,但他也敢笃定沈悸没有做什么违规违纪的事。纪检这个时候出现是什么意思?几人距离太远,陆柏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陆柏年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沈悸的胳膊,转头看向郑志平,顾不得什么矜持体面:“郑局,这什么意思?连个说法都没有,就这么把人带走?”一旁的纪检同事和陆柏年打过照面,知道他性子直、没有恶意,语气还算平和:“是沈主任主动向系统内交代了问题,我们只是按流程配合调查。”“主动?”陆柏年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半晌回不过神。他转头看向沈悸,眼神里满是不解:“你违规什么了?什么时候的事?”沈悸垂了垂眼,睫毛轻轻一颤,眼底情绪翻涌,再抬起来时,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像是已经接受了所有结果。“这件事我没和你说,确实是我的问题,需要配合调查。”沈悸顿了顿,视线稳稳落在陆柏年脸上,“不用担心,等我回来。”话都说到这份上,陆柏年攥着他胳膊的手指缓缓松了松,力道一点点卸去,所有的急切与不解都堵在胸口。他看着沈悸平静的眼神,最终只能缓缓放开。目送沈悸跟着纪检人员下楼,陆柏年僵在原地。沈悸一向规矩内敛,心思虽重,行事却向来坦荡直接,他实在想不通沈悸究竟做了什么。郑志平看他一眼,没有多余解释,只丢下一句:“纪律流程,别乱打听,等通知。”“郑局,至少告诉我,他涉及什么问题?”陆柏年上前一步。“不该问的别问,等组织结论。”郑志平脚步未停,头也不回。走廊很快空荡下来,陆柏年心里憋得发慌,下楼到车里翻出之前剩下的烟,蹲在单位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出神。他把烟捏在手里,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才想起自己已经小半个月没碰过烟,兜里、车里都没有点火的东西。陆柏年烦躁地把烟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陆队,你没事吧?”路过同事见他状态不对,好奇问道。陆柏年摆了摆手,声音干涩:“没事。”陆柏年揉揉太阳穴,思绪乱得厉害。从京江回来补证据、跑法庭、核对流水、排查每一个相关人员……他和沈悸几乎绑在一起,同吃同行,连加班都在同一张桌子前。沈悸生活干净,轨迹清楚,接触的只有案卷和同事。违规?什么违规?沈悸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沈悸做了什么?几个问题在陆柏年脑子里反复盘旋,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沈悸今天分明是早就知道的状态。陆柏年猛地直起身,他回到办公室。潘磊几人还在等,见他一个人回来,脸色沉得难看,谁也没敢再提烤串的事。“陆队,沈主任呢?”潘磊压低声音,“郑局叫走他干嘛啊?脸色那么吓人。”“刚才那几个人,纪检的吧。”董华平从洗手间回来,把陆柏年追出去的模样撞个正着。陆柏年点点头,到沈悸的位置坐下。“那……烤串还去吗?”潘磊小心翼翼地问。“不去了,你们该吃吃,不用管我。”陆柏年挥了挥手,语气疲惫。潘磊不好再多嘴,灰溜溜拿起本文件夹挡住脸。陆柏年心里打鼓,那股不安在胸腔里不断扩大。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案卷上的文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沈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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