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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擂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在浸润她的一部分身躯。很舒服,可是对寒症发作的她来说,还远远不够。宁月蹙着眉,缓缓睁开眼睛,耳边静得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入目的不是寻常的房梁,而是一处如梦似幻的丁香色绣鸳鸯帐顶。便是她自己的闺房,也不曾用过这般秀美的床帐。记忆迅速回笼。她是被蓬莱弟子打晕了……是蓬莱岛主将她关在这里?这可比她想象中被打昏后会遇见的要挟场面更吓人。没有药汤缓解的寒症仍不断从四肢百骸散着寒气,只是梦中的那点温热让她不至于完全僵直。宁月先尝试着转头,打量更多情况,这不转头还好,一转宁月赫然看到离自己咫尺之间,竟还躺着一个女子。这女子似比她陷入了更深的昏迷。看着二十出头的年岁,肤若凝脂,容貌妍丽。身上穿得也是上好的锦缎云纹料子,糅杂着幽幽玉兰香,怎么看都该是一具被照顾得极好的贵女身子。宁月不记得自己在这次的比武大会中见过这样千里挑一的美人。但这却还不是最奇怪的,宁月挣扎着坐起身,先是看到自己所躺的床榻竟并非寻常木制寝具,而是一块完整的雕琢成床榻形状的赤玉。而在床榻之外,是一间打造得十分用心的女子闺房。妆奁、衣柜、书案、挂画,一一布置得宜,就连床边的花瓶里放着的都是新开的木芙蓉。可谁家女子会住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呢?还有这床榻!触手不仅是温润,更有着如同炭盆一般的暖意。宁月越看越觉得,材质像极了先前谢昀送她的那块昆仑暖玉长命锁……她那块不过就是温养点心脉,这一整块足够温养整个人了……意识到什么的宁月忙将双手按在赤玉之上汲取了片刻暖意,再抬起不断搓开僵化的十指。这样反复过后,待她的指尖不再麻木,能感应到脉搏的跳动,她转脸为身边的美人诊起了脉。果不其然。——此女的躯体与宁月是如出一辙地不断渗出寒气的冰冷。而脉象……宁月也是反复确认才收回了手。没想到,她以为这天下独她一人的不治之症,就这么遇见了第二人。不待宁月厘清这女子和她的个中关系,这密室之外响起了沉闷的人声。-与初选的偌大场地不同,这一次蓬莱弟子将人往岛中心的地下引去。廿七注意到,这蓬莱的地下非是神庙那般四通八达的地宫,而更像是一个倒着建造的塔楼。中心是一处上下贯通的,望不到底的圆形深渊,而深渊的四周每层以六边围栏相隔,每边围栏后都有一位侠客。他们也正新奇着大比的场合,而不断窃窃私语。望见最后进来的廿七,许多人还扬手打上了招呼。毕竟这些时日他们麻烦宁月时,总是会见到这位护卫替分身乏术的宁月,传达药方和医嘱,身上带着和宁月一脉相承的细致妥帖。就算不是医师,他们再多问上几句时,也会耐心地将宁月的说辞反复解释给他们。加上廿七在初选时,拿满玉牌便收手的武德,不仅执棋人认识,棋们也对这位深藏不露的护卫很是认可。但此一时彼一时,廿七分不出太多心思回应。继执棋人沈霄和鸢歌被领往一处后,百里鹤一也在下行的塔楼与他分别。这地下塔楼,不止十层。而人的喧嚣声也随着廿七越下越深,而变得稀薄难辨。直到第十八层之下,带领廿七的蓬莱弟子终于停下了脚步,指了指这圆形深渊中的底,一处沉到这里来的圆形平台。“站到中间,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地处地下十八层的诡异,其他选手的踪迹难寻都没有让廿七有所疑问。让站上便站上去的廿七,唯有见蓬莱弟子确认无误准备要走时,才追问。“她在哪?”蓬莱弟子回眸,意味深长地一笑,指了指上边。“别担心,我们蓬莱向来是守规矩的,只要你赢了,人和仙灵草,都会有的。”廿七抬头,看着已如天边一般的最顶层。耳边严鼓的声音正从这每层设置好的自上而下的音钟,层层传达。他正站在这座倒吊塔的第一层,俯瞰着满楼被分配好各就各位的侠士们。“诸位,蓬莱比武大会的大比马上开始。想来这些时日,大家应该是修养得差不多了。此次大比很简单,便是直接比武守擂,这谁能在这儿中心圆台上站到最后,最高一层,成了当之无愧的擂主,便是本次大比的优胜者。”“各位听明白了吧?”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但合在一起,许多出局的侠士听出些怪异。“这就是要一层一层打上来呗,这好懂,只是我们观赛的为何要站在此处啊?”“是啊,按照这道理,该是初选的那十六人站在这里才是……”“各位怎么还没听懂,你们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亦是要参与这大比的人啊。”严鼓此话一出,不同层数的侠士们沸腾了。“什么?我们不是早就——”出局了吗?纷纷有不同层数的出局侠士们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听自己使唤,僵直在原地。尽管他们脑子依旧活络,可全身上下至多只能动动嘴。“蓬莱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被下麻药了?”“麻药不会如此……这更……更像是蛊术!是宁医师?”“不可能,宁医师是用蛊救人,而且都是执棋人受蛊,怎么可能是我们中招……是那个南疆的臭丫头!”此起彼伏的音浪,却又毫无威慑能力。有聪明些的侠士猜到了这是一场合谋,可为时已晚。在他们接过观赛又或是参赛凭证的木牌那一瞬,蛊就已经种下了。“倒是小看你了。”严鼓收回眼神,转向他的身后。被另眼相待的庆汝满头大汗,唇色黯淡,控制母蛊手微微颤抖。她也是用第一次用千机蛊同时操纵百人,这些时日她日日喂食母蛊自己的心头血,才勉强保证这效力。每届比武大会,严鼓都会根据一些闹得比较大的江湖传闻,挑选后送去请帖。他记得这个南疆的女娃好像是因复仇屠了南疆有名的蛊师满门,迫不得已逃到中原。他没对这个只会蛊术的女孩报多大期望,只是想借她的手淘汰一些不入流的。没想到如今在阿什娜的谋划,和他的默许下这小蛊师竟能做到如此。严鼓心中的不安微微起伏,他不断说服自己。这都是为了素素……就算得罪这一次所有的武林中人也没有关系。他反正早就不是素素心中那个光风霁月,只知药植的严哥哥了。庆汝不管严鼓的话,只抬头看向另一方向的阿什娜,再一次向她确认。“喂,说好了,事成之后,仙灵草也有我的一份。”斜靠在美人椅上的阿什娜支着下颚,侧首轻笑着。“岛主也在,我还能骗你不成。小丫头,要不要考虑来我教中?可保你衣食无忧,就算南疆的人找上门来你也不必再担惊受怕哦~”庆汝轻哼。“当你手下?才不要。我要当,就当南疆,当这天下最厉害的蛊师!把所有曾经羞辱过我的人都踩在脚下。”“口气不小啊。可若不是岛主提前将那南孟血脉的宁月绑走,你怕是没有说这大话的功夫。”阿什娜不仅听说过宁月一照面就把庆汝的手段识破的事迹,更是亲眼所见,在宁月的手下那些素来害人的蛊虫是如何救人的。让严鼓将宁月绑走,一来是为了让谢昀乖乖配合,二便是怕宁月又用她那医术和蛊术搞些幺蛾子。庆汝满眼不服。“南疆蛊术本就不比南孟差,南孟不过是靠血脉传承,招百毒更得心应手罢了。这次我喂的是心头血,就算她用她的血,也破不了我的蛊术。”小蛊师说得信誓旦旦,孤注一掷的严鼓却怕疏漏。“你这蛊还无法操控人心,这些出局之人多数都受了宁月恩惠,怕是不会真的对廿七出手——”“放心吧,我自会按照交易,你给我仙灵草,我让你得到一个货真价实的擂主。”-自严鼓真正的意图暴露,廿七脚下的圆台传出哗啦啦的锁链声和机关运转的声音,开始上升。待平台升与第十八层齐平,这才停下。层层六边隔栏的外围也一一亮起火把,将圆台从深渊中照亮,廿七的身影也一点点被众人看清,讨论。“什么?原是让我们跟廿护卫打啊?”江湖号称无影腿的李阳是个出了名的碎嘴子,“廿护卫你到底哪里得罪严岛主了,他竟用如此大阵仗要你的命啊?”“我可不想要廿护卫的命。我女儿还是宁医师治的呢。这算什么恩将仇报!此举真是无耻至极!”江湖上名号为游龙枪的谭龙最是重情重义。“不如试着运功封穴,虽会于内力大为亏损,但至少我们不会做违心之举。”华山派弟子常松为人端正,哪里允许如此辱人。第十八层的侠客被蓬莱弟子从围栏边放出,不由自主地走上了迎战的圆台,可他们却对着廿七没有丝毫的战意。即使廿七早已认清状况,抽出了腰间的如晦。“大家怕是都忘了来蓬莱的目的了吧,不要紧,我替大家回忆回忆。”音钟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严鼓的声音,而是一道女声。女声虽俏皮,可紧接着传来的一道道声音却让所有人心寒。“儿啊……”“爹爹!”“阿姊!”“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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