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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炉鼎之躯
温如瓷瞳孔震颤,被按住的指尖不住地发抖,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下午,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也被换了干净的衣裙,脚踝处的疼痛令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缓缓坐起身,抬手撩开面前层叠的纱幔,微微一愣。
殿阁中空无一人,清奢雅致,白玉地面纤尘不染,绣着霜兰的锦绣屏风旁沉香袅袅,温如瓷赤着足踩在地面上,玉阶不仅不寒凉,脚心处传来丝丝暖意。
她看向开敞着的窗子,窗外一面看不到尽头的碧绿的湖泊,拱桥相连于广阔庭院,天际飘雪纷洒而落,四季不停隙,雪落于桥边的霜兰,摇摇欲坠。
“风雪斋。”温如瓷茫然地站在窗前。
她竟被雪辞带回了兰家。
风雪斋是兰芝珩在兰家的居处,她入兰氏伴修的十年,无论是炎炎夏日,还是春暖花开,风雪斋中的落雪终年不停,她不知具体缘由,只知与兰芝珩所修功法有关。
“阿瓷姑娘,您醒了,奴这就去唤医官前来为你诊脉。”
侍女端着药汤站在殿门处,对温如瓷欠了欠身。
温如瓷垂眸看向自己泛着青紫脚踝,那夜为寻温如行和云织雪,步子急了些,还没养好的扭伤又复发了。
“长乐,芝珩哥哥怎么不在,他去哪了?”
长乐是风雪斋的女侍,十年前她初入兰家伴修时就在了。
雪辞因她杀了公主,颂安公主是神庭女君最宠爱的女儿,此事如何能善了……
长乐恭谨道:“姑娘是女儿家,又处于昏迷中,公子自是要避嫌的,他前些日子在南渊境受了伤,如今正在偏殿暖阁中修养呢。”
温如瓷眼睫一颤,从长乐口中之言她便已经分辨出,如今在暖阁修养的是真正的兰芝珩。
若是雪辞……
她想到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脊背发寒,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掉入陷阱难以脱身的猎物。
“他受了伤…”
昨夜雪辞杀了那么多人,兰芝珩此刻定是伤上加伤。
温如瓷连鞋子也忘了穿,步伐有几分凌乱:“我去看看他。”
侍女长乐看着少女焦急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之色,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将手中汤药放在玉案上。
温如瓷推开偏殿的房门,刚入房间两步,身后的殿门“砰!”地一声关严。
温如瓷步伐被惊得一顿,殿阁中兰芝珩身上的雪松冷香令温如瓷安下心来,她绕过层叠的纱幔向里阁走去。
“芝珩哥哥,我听长乐说你受伤了。”
床榻上的青年面容上萦绕着羸弱之色,他身着银缎长袍,领口整齐的扣在颈间,哪怕此刻尚在病中,发丝也整齐的冠于头顶,不见一丝凌乱与狼狈。
青年眸底闪过柔和地笑意:“阿瓷醒了。”
他视线从温如瓷赤着的雪足之上扫过,温如瓷眸底闪过一丝羞赧,足尖缩了下。
“阿瓷的脚踝又肿了。”青年干净的眸子毫无杂质,隐隐含着担忧。
温如瓷将受伤的脚踝向后挪了挪,用裙摆盖住:“我不疼的,芝珩哥哥,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
她看向他苍白的脸颊,心中愧疚:“都怪我。”
青年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下:“此次外出是女君降旨,与阿瓷何干。”
见他果然半分不记得昨夜发生之事,温如瓷心里更愧疚了,若不是为了救她,他哪里会重伤至此。
青年唇角溢出一丝血迹,不住地咳了起来,身形不稳,整个人倒在床榻上。
温如瓷面色一变,赶忙坐到他身侧,用手轻轻顺抚着他脊背。
她用帕子将他唇角的血迹拭去:“我这就去寻医官。”她说着,手腕被握住,青年摇了摇头:“古道医才离开,莫要再麻烦他了。”
他说着,又咳了起来。
兰芝珩平日里鲜少有如此虚弱之态,此刻定是痛极了,神色竟比初到梵南寺他重伤昏迷那夜还要脆弱几分。
这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啊。
少女杏眸中浮现出水润雾气,慌了神:“该如何才能减轻痛苦,我能帮到什么…”
青年忽然抬手将温如瓷拉入怀中,手臂如坚固顽铁般紧紧桎梏着少女纤细的腰身。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兰芝珩,而后便听到埋在他颈窝的青年喃喃道:“娘,好疼…”
温如瓷怔愣住,面色复杂,她早有听闻,兰芝珩的母亲在生他之时身受重伤,灵力溃散而亡,父亲又在他母亲离开后的第三年殉情而去。
兰氏这么大一个家族,若非他六岁时被检测出根骨双绝,天资罕见,此后兰老夫人养在膝下,无父无母的孩子,也不知该受到多少冷眼与欺凌。
温如瓷轻轻抚了抚他弓起的背脊,指腹染上濡湿血色,温如瓷焦急道:“芝珩哥哥,你伤口裂开了!”
血液晕湿了衣袍,温如瓷颤着手撩开他后领,瞳孔一缩。
兰芝珩的脊背上,竟满是凌乱又亘长的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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