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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第226章
古旧的床塌发出吱吱作响的声音,李思林的眼瞳愈发变红。
他这下是真正的心如刀绞,半点再无早先在皇殿上的假态做戏了。
夏长青眯起眸,冷眼盯向他,目光之中仇恨与轻蔑交杂在一起,仿若眼前之人是一只无比恶心的老鼠蛆虫。
仇敌相逢,必有血光,夏长青弯着嫌恶的笑,扬声又道:“李大人为何不说话,是不愿见到我?”
陋室堂风窒骨无不阴森,李思林嘴唇轻微发着抖,他後背从墙壁上往前移开些许,细微的摩擦声在此时听来显得格外讽刺。
他脸色极其难看,领口散出的汤药苦味浓重得令人几欲干呕,夏长青走近时不由得皱起眉头。
孙大夫拿上药箱离到一旁,见李思林完全清醒再无需任何医治,便自觉离开此地。
他与林英擦身而过,二人颔首互行一礼,而後门框推开发出陈旧的碾轧微响,医者便不见了身影。
孙大夫几经边疆人祸沧桑,是不会让自己卷入这些边界衙官的是非之中。
林英回首顾向孙大夫离去的背影,片晌也走出茅屋,从外将门合上。
他候在屋外的一处阴凉,视线停在茅屋墙壁上一个枯洞中。从外往里看去,正能瞰到内中二人不共戴天的水火交涛。
夏长青走近塌前,打量着李思林狼狈的样子,笑如尖刀。
李思林心口似冰寒,忽又煎熬如火烤,他的眸子阴沉无光,发灰的双唇裂出一条紧闭的细缝。
良久,他慢慢擡起头,极快的心跳几经辗转逐渐拾回正常。与其说是正常,其实更像是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接受如今处境的无力。
他冷冷剐过夏长青,终于寒声道:“夏大人抱恙多年,当真能隐忍。”
他手肘撑过塌席,坐直起身,戏谑的恶意溢于言表。
不过夏长青对李思林的阴阳无动于衷,毕竟多年都被这些人骑在头上,心里早就无所起伏了。
他反是接着这句话的由头,回击说:“不忍何成大事?这几十年我卧病不起,任你们欺辱践踏。曾怨上天不公恶鬼当道,也恨人事百变鸟尽弓藏。但今时且发觉,其实我亦得上苍的眷顾。”
他说话时,沧桑的眼尾覆盖一层褶皱,瞳珠深黑映出陋室内亮白的束光。
他长吁一气,仿若从深底吐出几许浑浊,再道:“恶犬如曹晋,贪婪无度。愚犬如你,恃势凌人。自认一手遮天,不想会有物极必反的一日。”
李思林神色冷骇,眼中布满血丝。
夏长青的羞辱令他愤怒到极点,可思量至自己的处境,这滔燃的愤怒又不得不流露出几分恐惧与恨意。
他摇了摇首,尔後擡起右手怒捶向床榻,激得枯草灰尘弹跳而起再垂直坠落。
他咬紧牙,重声吼:“废你之命,不在我,是在皇城!”
他死死瞪着夏长青,怒喝咆哮而出:“这账你寻不到我,事到如今,你还不是条哈巴狗一样,不敢寻到正主那里去!”
他口中的“皇城”二字是何,二人皆知,自不必往下再说。
夏长青眉峰一跳,面色愈发阴沉下来。
他的胸口犹如被一块坚硬巨石堵上间隙,呼啸的风嗡鸣作响,一旦进入狭小的缺口,就再也探不到出去的路途。
回朔十数年光景,他曾以景怀桑唯命是从,哪怕发配到遥远边界也只怀抱满腔抱负,毫无怨言。
景怀桑用他开拓党羽与权柄,以掌控边疆及邻国的商贸与兵权。
那个时期的边疆不过一盘散沙,荒诞沙场漫漫无际,所到之处不现丝毫生机。
夏长青仅凭空手赤足,用十数年时间才使边疆从无至有,树立官衙秩序,建立各国外交。
然,就在他功成之时,随之而来的并非提携与佳赏。夏长青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得鱼忘筌之事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的功绩多数用于铸建城池,精力悉数放于兴修,也因此疏忽了内僚争斗的阴暗潮浪。
他几度三番揣摩不透景怀桑下达的暗喻,虽未犯得大的过错,却也着实筹谋存误。
而後来,就在夏长青逐渐意识到问题所在之时,景怀桑却未予他片刻反省之机,雷厉风行地让曹晋取代了他。
曹晋一到边疆,手持尚方宝剑即刻将他斩杀得体无完肤,全盘散尽。
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心血塑就而成的基业在一夕间风云变幻,风雨如磐暴虐地席卷走他立于边疆的所有通盘,最後劈下一道天雷,将他残败身躯与枯枝烂叶丢入无人问晓的冷僻谷洞。
一切疾速得就如大梦一场,仿若醒来时,他已躺倒在了病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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