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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回到家第一件事是给夏皆实时汇报,第二件事是鬼鬼祟祟地换了衣服,我看了看时间,给李谦蓝和乔馨心打电话,三个人约在外面吃午饭,下午再一起去学校。
李谦蓝对出成绩这个事儿挺上心的,因为肩上承载着家人的殷殷期望,也不愿辜负自己后半年的发愤图强;乔馨心则属于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这和她平时的优秀所积淀的自信不无关系,她从不忧患,也不曾落空。
而我是他们中思想包袱最轻的一个,首先夏皆没有望子成龙的心愿,而我在学业这方面也没多么强烈的竞争精神,说是不思进取似乎有些偏激,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除了音乐又没有其他的抱负,因此反应平平,身在一群焦虑乃至癫狂的人群里,都显得很另类且无趣。
今年的校方对毕业生手下留情,没有对外公布成绩排名和文理科状元,说是为了保护学生的自尊,同时避免给状元们招来麻烦——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人选,在彼此隐藏着真实想法的交头接耳中,有心无意的带出那么几个来。
我拿到自己的成绩单,旁边的李谦蓝还在桌子上反扣了几秒钟,那边的乔馨心已经把一张印着表格的白纸折叠好了塞进口袋,从人声瑟瑟的教室里走了出去。
我看了一眼。
Notbad。我从脑海中翻覆的辞藻中找到这个短句,只能说不坏。
符合心理预期,没有跌宕的失望和惊喜。
我站在教室一排敞亮的窗户边往下俯瞰着操场,树荫下的单双杠,灰蓝色的停车棚,还有提着裙子横穿过环形跑道的女生。
到处都是撤开椅子起身的声音,大家陆续离开这里,有人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准备报哪的学校啊。”
乐筱雅背靠着窗边的护栏,冲我抖了抖手里的成绩单。
“我想尽量留在本地。”我低着头,把耳机线绕过后颈,说,“你呢。”
“我要去西南,”她笑得很开心,“吃火锅!”
女孩子们在展望未来的时候总是很欢畅,那种幸福特别富有感染力。我也笑了,“真好。”
临走前,我们在教室门口礼仪式的拥抱作别,她脑袋整个儿埋在我胸口,隔壁班几个认识的男生挤眉弄眼地从我们身边经过,见我竖起手指靠在唇边,都善意的没发出声音惊动她。
我笑着跟那群人挥手,又收回来环住她的肩膀,“保重。”
“万一我再也遇不上你这样的人啦。”她说,“但我会找到更好的。”
——这个短暂途经我生命的姑娘,这个曾试图迈进我心坎的姑娘,这个为我哭过的姑娘,是她让这段对现实处处忍让的岁月变得温柔,或许我给过她圆满,她也会让我怀念,哪怕我们从对方身上取走了不想要的,亦不为此惋惜。
“加油,夏息。”她说,“加油啊。”
梦还远,路还长,没有什么可悲伤。
傍晚时我按夏皆的吩咐,顺道去超市买了点菜,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拎着志愿填报手册回了家。
一目十行地看完我能够报考的学校,我把书和成绩单都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去厨房做了一份蛋包饭和开胃的凉拌菜,盛在饭盒里打包,坐公车去咖啡店给夏皆送晚饭。
咖啡店有个甜点师跟我妈关系很好,有个十分罕见的姓氏,姓栗,我妈就让我叫她栗子阿姨。栗子阿姨是真正的单亲妈妈,跟夏皆同岁,带着一个五岁半的小姑娘独身生活。
我到店里的时候她正准备去接女儿放学,我替她掀了一下珠子串成的门帘,说,阿姨好。
“小息来给你妈妈送晚饭啦!”她拉住我,“怎么样怎么样,高考如何?”
我其实还是有点怕人家问起来的。学生的成绩就跟社会人的工资一样,不是恰当的谈资,却又不得不提及。“就那样吧。”我选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我成绩很一般,阿姨别笑话我。”
“哪能呢!坚持下来不容易,现在的学生可辛苦了,”她笑着,“哎!我走了啊!你快去找你妈吧,下次来了阿姨做甜甜圈给你。”
“阿姨慢走。”
这会儿店里人不多,一桌来做作业的初中生,动不动就吵嚷起来,又被其他人的眼色下压了声音;我走到柜台里摇摇铃铛,“美女,有空一块儿吃个饭吗。”
夏皆从卡座那头蹦过来,跟我到员工通道的双人桌旁坐下,“有啊小帅哥,吃什么?”
我看她打开饭盒,演技浮夸地捧住胸口,“哎呀我好幸福啊。”
“我可以给你送……一个暑假。”我往椅背上一靠,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妈,成绩下来了。”
她用一次性勺子舀了一口到嘴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我,“二本线过了吧?”
“差十分就一本了。”我在桌子下面架起了腿,说,“妈,我想留在本地。”
她急忙吞咽着,“啊!?”
“听我说,”我朝下摆摆手,“主观上,我不是那种好出去闯荡的脾性,这你知道,我的根儿在这儿,早晚要回来;客观上,本地大学对本地生有降分……”
“那也不行啊!”她提高声音,“一本不行……那二本也太一般了啊!”
我们本地有两所大学,一个是全省排得上名号的重点一本,还有一个是普通的公办二本。然而这个二本学校之所以有名气是因为医学专业极其优异,分数线和多数一本院校相当,其他专业则是资质平庸,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但总体来说不如想象中那么差劲,只是我不学医,这个成绩择校,让她觉得太可惜。
但我也是真的不想走。
不仅仅因为她在这里。
她吃完了把饭盒收拾好,动作很慢,始终皱眉不语,隔了好长时间才问,“差十分的话……一分是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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