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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三天过去。江游世很舍得用那罐神药,举世无双的“百花续断膏”于是告罄,薄约的经脉也已续上,再休养一些时日,就可拾起武功了。这天是谈允贤约来取针的日子,一直将到正午,她却没有消息。江游世疑道:“谈神医怎么还不来?”
薄约道:“说不定她路上耽搁,又给人捉去接生了呢?”江游世摇头道:“谈神医做事这样认真,就算耽搁了,也会差人报信才对。”
薄约站起身道:“那出去看看罢,兴许碰到甚么事了。”
两人下到大堂,客栈小厮认得江游世,上来问道:“生出来了末?是个少爷还是个千金?”江游世不知怎么答,薄约在后面道:“还在上面生着。”
那小厮“啊”地叹了一声,懵懵懂懂。薄约拉着徒弟扬长而去,到了外头道:“他在想:生这许多天,生个哪吒太子。”
江游世怪道:“你不如告诉他,本就没有个妇人在生孩子。”薄约笑道:“那就是你不对了。要是没有妇人,他更要好奇,猜想谈神医上去都作甚呢。”
他们二人打听了谈允贤住处,一路走去,只见官道旁边围了许多百姓,一个个踮脚翘首,在看热闹。江游世往里一望,叫道:“师父!那不就是谈神医么!”
薄约也看过去,只见人群团团围着三个人。谈允贤提着药箱,站在一边;两个络腮胡子大汉在另一边,一个坐在椅上,另一个站在他身后。这老少两个壮汉看着很是面熟。薄约笑道:“这不是与我赌钱的摊主吗?”
江游世也认出他们,心里嘀咕:“这两个不是甚么好人,怎么和谈神医纠缠起来了?”他找了个闲人,问:“老阿伯,里面是怎么一回事?”
那老伯看得津津有味,道:“里边是个接生婆。两个汉子是老子和儿子。儿子说那接生婆,一针把他老子扎瘸啦!”
薄约看了一眼,问道:“他老子生病,为何找个稳婆?”
那老伯啧道:“那接生婆也多管闲事。是那儿子的老婆难产,才把她叫过来接生。生得好好儿的,你道怎么样?”
薄约道:“怎么回事?”那老伯拍手一笑,道:“接生完了,她说那老汉腿脚不好,须得扎一针。这一针扎下去,不就出事了么!”
只听人群中间一阵骚动,谈允贤竟问道:“你教我看看你的腿,是麻木得动不得了?还是酸痛难受?”那老些的壮汉眼珠一转,说:“两个都有,一动都动不了了。”
谈允贤又将眉毛皱起来,喃喃道:“又酸又麻,扎到哪里才会这样呢……”
小些的壮汉走到官道正中,就地一躺,打滚道:“造孽啊!俺好好的一个爹给你扎成残废,不赔些东西,还有理么?”
谈允贤道:“要赔甚么?”那小汉子道:“你也就一套灸针是银子打的,值几个钱。你把那个赔我,我便饶了你。”谈允贤摇头道:“那是我家传家之物,怎么能拿来赔你。”
江游世贴在薄约耳边,悄悄说道:“师父,你猜是怎么回事?”
薄约好笑道:“我猜是他们两个识货,想讹谈大夫一套针。”接着又叹:“这谈大夫仿佛缺根筋呢!换成我,我便说:‘你原来瘫在床上,动也动不得。我一针将你扎得坐了起来,你还欠诊金未还哪。’”
江游世扯他一下,说道:“谈神医碰上无赖,她自个儿不会耍无赖而已。医者仁心,怎能叫做‘缺根筋’。”薄约笑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江游世沉吟道:“对付他们两个,倒也不用甚么特别的手段……”薄约哈哈大笑,道:“你又想要揍他了。”
话音未落,一架马车从东驶来,恰被那年轻汉子拦住了。那年轻汉子见到马车华贵,骨碌爬起来,抱着车轮,哭道:“大贵人,要给俺做主啊!”
车上低低说了一阵话,走下来几个青年,都穿着三衢剑派的锦衣。为首那个腰佩长剑,一身正气的,正是黄湘。
江游世惊道:“怎地是他们!”把薄约使劲一拉,两人蹲在人群后面,借着遮掩,看黄湘问那年轻汉子:“出了甚么事情?”
那年轻汉子把他爹残废之事讲了,黄湘转向谈允贤,问道:“你呢?你是个庸医么?”
薄约笑得直不起腰,道:“你这黄兄,说话真教有趣。问别人:你是不是庸医?”
江游世也觉好玩,但板着脸道:“不许笑了,否则他看见你,要找你寻仇。”然而黄湘在场,他不好出手教训两个大汉,又微微地有些焦急。薄约道:“你要怎么办?”
江游世蹲在地上,看到马车轮子沾了许多黄扑扑的浮土,拍手道:“我知道啦!”他伸手一抓,把薄约两幅袖子全扯下来,露出手臂,又将长袍下摆也撕断了。薄约又惊又怒,斥道:“你干甚么?”
江游世笑道:“谈神医帮我们许多,委屈你扮一回叫花子,你一定不介意罢。”
谈允贤和那几人僵持不下,也烦闷起来。她本不擅长应付这些琐事,那两个汉子咄咄逼人,一听她开口,便立刻抢白,更叫她没办法。正当急时,人群里走过来两个叫花子,都是破衣烂衫、蓬头垢面,脸上一层厚厚黄泥。一个长得很高,然而驼背瘸脚。另一个扶着他,走上前来,瓮声瓮气地道:“这是出甚么事情?”
那年轻壮汉赶苍蝇似的挥手,要赶他们走,嘴里道:“不干你们的事。”倒是黄湘将来龙去脉又讲了一回。瘸脚叫花叫道:“哎呀,那可完蛋啦!”
黄湘道:“怎就完蛋了?”那瘸脚叫花道:“我年轻时在军中当郎中,最会治筋骨毛病。那些疼的、麻的,都还算好。又疼又麻的,可就完啦!”
那年轻汉子附和道:“俺听别人说,也是这个意思。”瘸脚的叫花提着裤腰。伸出那条坏腿,道:“我当初便是如此。”话锋一转,又道:“只我们都不知道,你爹是当真残废,还是装来讹钱呢?”
黄湘蹙眉道:“你可不能胡乱讲话。”那老汉更急赤白脸,拍着大腿道:“老子和你一换,你就知道老子是不是装的。”
这瘸脚乞丐乃是薄约扮的。他哈哈一笑,道:“你两位别急,我有个法子,正能看出他腿脚是否坏了。”黄湘道:“那太好了!”两个壮汉脸上却不大好看。
薄约拍拍那搀着他的叫花,道:“人膝盖底下有处凹的地方,你去摸到了,往左揉三圈、往右揉三圈,再从中轻轻一按。要是他不疼,这脚便是好的。要是他疼得厉害,那就是给扎坏啦!”
两个壮汉闻言对视,心里都想:“即使一点儿也不疼,装疼岂不简单?”
江游世走去,在那壮汉膝上依法揉了几圈。谈允贤不解道:“我还从未听过这种办法。”薄约回过头,笑吟吟地说道:“你不是个庸医么?不知道也属正常。”
江游世左右揉毕,从中一按,只听那年老的壮汉长长惨叫,撕心裂肺,全不像假的。原来他恨那两个壮汉恩将仇报,手里用了内劲,险把他膝盖捏断了。年轻汉子看也不看他爹,急忙道:“俺老爹疼成这样,这庸医是该赔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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