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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岑未济道,“三十日内送到云山。”
太皇太後这才换上了温风和煦地笑道:“看来此番被大将军盛邀入京,倒也没算白来。”
她笑意潺潺的看向岑云川道:“这孩子与哀家有缘,既然大将军也不打算将他留在京中……”
见岑未济变了脸。
她像是没看到一般,继续说了下去,“不如就随哀家回云山吧。”
“娘娘厚爱,孩子本不该辞,只是他身上有伤,不便叨扰娘娘,等痊愈了,再去云山相拜也不迟。”岑未济道。
“那不正好,云山离京城不足百里,哀家军中会看伤者数不胜数,有哀家看护着……”太皇太後和他继续一来一往打着太极道:“总好过跟着你日夜奔行强吧……而且陛下刚刚委你重任,军情紧急,更是耽搁不得。”
皇帝片刻前刚下密旨,让他绕道隆西借兵讨伐意图谋逆的闻远侯。
宣这旨意时,在场者不到四五个人,竟也能被她侦得,想来她在宫中留下的耳目网也不容小觑。
他看了一眼岑云川,知道这孩子一身伤跟着自己不能远行,眼下一时也没有什麽可以妥当托付的人和去处,心下思索片刻,于是道:“那便有劳娘娘了。”
太皇太後这才露出舒展的笑意道:“将军放心,三十日内只要见到将军承诺之物,哀家必派妥帖之人将令公子送还。”
岑云川听他们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自己去处,不由委屈起来,又听岑未济再次抛下自己,又把自己当成物件一样质押云山,再也憋不住了,一双眼不知是疼得,还是酸的,又泪眼蒙蒙起来,“父亲!”
岑未济看过来。
岑云川嘴动了动,委屈,不安,害怕,交织心头,来回拉扯,让他想大声逼问对方为什麽来救自己,更想诘责他为何要又将自己再次抛下,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声孱弱的,”我,我……我……”
岑未济走近,将他从地上抱起,一双眼柔软地厉害。
城门边上的早点摊子已经开张,店家已经烧上了热腾腾的大锅,正在案板上咣咣剁馅,老板娘和店家小女儿围着围裙坐在竈火边手脚麻利的包着馄饨。
“我想,我想……吃馄饨。”到底,他不想让岑未济为难。
“好。”岑未济摸了摸他的头,道。
于是父子俩在衆人注视下吃了离别前最後一餐。
岑云川这一顿饭吃得极慢,他刻意想将时间拉得长了再长,将这短暂的相聚变得缓了又缓,眼巴巴的擡头,用舌头去追逐着岑未济手里的勺子,将後脑勺安稳的靠在对方怀里,一勺又一勺舔的干干净净,可时间依然一分一刻的过去了,天色已经熹微,城门处渐渐热闹了起来。
他一擡头,便瞥见一个侍卫不知在那女人耳边不知讲了些什麽,那女人竟下令,将刚刚还跪在她脚边痛哭求爱的新宠就地一刀剐了,血溅了一地,吓得四处的行人连忙躲闪。
岑云川在宫里见惯了各种人的生死,却还是心头一震。
岑未济看见,头都没擡一下,帮岑云川捞着碗里的馄饨,吹凉了放在对方嘴边,这才道:“娘娘对爱宠,还真是毫不留情。”
“哼,不过宫里的耳目罢了。”太皇太後用涂满豆蔻的长甲撑着脸颊嘲弄道,“而且哀家又何时曾把男人放在心上过。”
“外面都传,娘娘对此人甚宠之,几乎到了日夜不能离身的地步。”岑未济道,“这言官的折子是上了一封又一封,明里暗里说娘娘败坏皇家体统,气得陛下在朝堂上下不来台,如今手起刀落这便杀了?”
“他气!?”太皇太後冷笑道:“他巴不得哀家生个野种,好给哀家扣上个不贞的罪名!”
岑未济只一笑,不置可否。
太皇太後盯着这对父子,看着看着忽然看出点不一样的感觉来,她忽然道:“岑未济,你这是养儿子还是养闺女呢?”
说罢,一脸嫌弃不忍再看的神色。
“娇惯的有些过头了吧。”
岑云川擡头,冲她露出一副不要多管闲事的嘴脸来,就差呲牙了。
她理都不理,继续道:“别磨叽了,皇帝要是反悔了,哀家可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临别时,她又拉着岑未济嘀咕半天,不知在商议些什麽。
岑云川想起她那不甚清白的名声,再次警铃大作,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两人。
直到他半躺在马车里,从车厢窗户处向外伸长了脑袋,看着远处那个骑马一点点走远的人,看着对方的身影小到只剩下一粒米大小的黑点时,他也不舍得收回视线。
“都多大了,还一副没有断奶的样子。”又是这个讨人厌的女人。
岑云川回头,瞪了她一眼。
“瞪什麽!哀家也不想跟你一辆马车!”她捏着鼻子,一副十分不堪忍受的模样。
“那放我下去,我自己骑马。”岑云川气道。
她却道:“可你现在值五千套冬甲,和一千担粮食,看这这些东西面子上,哀家可不能让你这身骨头摇散架任何一块。”
“乖乖坐着吧,路途尚远,哀家给你讲个故事。”她靠在坐垫上笑眯眯道,“……打发打发时间。”
岑云川已经见识过几次她忽然变脸的绝技,不敢有丝毫松懈,一眨不眨的防着她。
她到真的讲了一群少年和少女的故事。
作为故事主角的她,那时才十二岁,还不是什麽皇後,更不是什麽太皇太後,不过是一个略识得几个字的宫中低等女使罢了。
“阿呈,上回我偷了殿下的书给你看,结果被殿下知道了……”和她一般大的小内侍哭丧着脸道:“咱们两怕是都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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