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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让我留在家里,别再出门。”
“岂有此理!钥匙在哪里?我给你打开。”
“她带走了。”
“那我去让人给你把锁撬开。”
“不用,她等会儿就回来。”
程心妙听了他那淡然的语气,不由得又仔细看了看他,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忍的。而他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你有事?”
“当然。”程心妙反问:“昨天受了你那样的大恩,难道我今天不该早早的过来道谢吗?”
“不用谢,回去吧。”
“你不怕单凭着这一句话,就会把你昨晚的功劳全部抹杀吗?”
他向后靠去,抬起头看她:“我要那种功劳有什么用?”
“那要看你怎么用它。譬如你可以凭着它去向我爸爸邀功请赏。听说你已经和你的家庭断了关系,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笙姐姐,那么如果你有了自立的资本,就没有谁可以再用一条铁链束缚你了。”
“不需要。”他答:“我现在这样很好。”
她一时气急:“这样子还叫好,你是疯了吗?”
他点点头:“是。”
她现自己简直无法和他正常的交流。自己来向他道谢,他“不需要”,自己替他义愤,他满不在乎,自己也是白义愤。他竟容许林笙这样对待他,更是没人格!
昨晚他还是那么一位冷静理智到了极点的英雄,结果今天就成了个被女人用狗链拴在卧室里的玩物囚徒。这算什么?到底是笙姐姐精神变态,还是他的脑子有毛病?
想起来了,据说他认识笙姐姐时还是个中学生的年纪,会不会是他已经受了笙姐姐的精神控制?他在传闻中是个吃女人的混蛋,可他那些混蛋行径会不会也是某种形式的反抗与自救?
怪不得那人模人样的笙姐姐偏偏抓着这个混蛋丈夫不放手呢,旁人都说她是爱他爱得昏了头,其实也许只是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够这样受她摆布的男人。所以她宁可赔上嫁妆也要养他,他动手打她,她也受着。
昨晚她可是见识过他的力气,他若是真动武,十个笙姐姐也死了。他对她不是真打,她对他却是真拴。
她看着他,感觉自己是亲眼目睹了什么都市奇案中的主角。这样的“奇案”通常都是印刷在什么小报的猎奇新闻里,读了令人有污秽和恐怖之感。但她看他并不污秽、并不恐怖。
污秽恐怖的人不是他。他瘦削、坚硬、挺拔的坐在她面前,面目清晰冷淡,眼神沉静空茫,是迷途的野兽,被欺骗着,被折损着,空自强悍着。
他不欢迎她,也不领她的情,但也许是她来的时机不对,正赶上他在受女人的罚。既然如此,那她就先告辞,反正那笙姐姐正巴结着她大哥要做什么药品生意,他们两家是来日方长。
她要走了,在临走之前,她向他一挽右臂宽大下垂的喇叭袖,露出了一截纤细手腕:“认不认得这是怎么来的?”
她是“皓腕凝霜雪”,只是如霜似雪的腕子上印着四道紫红黑的印迹。他看了,下意识的伸手出去,循着那痕迹,将她的手腕轻轻握了一下。
手指与痕迹全对上了,他收回手:“是要我道歉吗?”
“不。”她垂下手,向他一笑:“是夸你昨晚诚心救我、够卖力气。”
道了一声“再见”之后,她向门走去,迈步时她抬手一甩,让那柔软大袖拂过了他的头顶。察觉到他扭头望过来了,她微微一笑,偏偏走得不回头。
*
*
程心妙走后不久,林笙便到了家。
她到家时,先是听门房老刘说有贵客来过,及至进入楼内,又看见了客厅茶几上那垒得有棱有角的一座礼物山。不等老妈子来向她汇报,她几大步跑上二楼、冲入卧室。
“程心妙来过了?”她气喘吁吁的问他。
他还坐在沙椅上,手里撕着一小块面包,对她点点头:“嗯。”
“看见你这样子了?”
他撕下一点点面包送进嘴里,吃纸似的咀嚼:“嗯。”
“我的天。”她慌忙从皮包里找出小钥匙,走到他面前给他那项圈开了锁。这回她可是害他大大的丢了脸,就算他不计较,她都要替他面红耳赤:“这事让我办的——她说什么没有?”
“她问我这链子是不是你给我拴的,我说是。她问为什么,我说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出门。”
“那然后呢?”
“她说她来向我道谢,我说不用谢,然后,她就走了。”他看着她:“我知道你一见我和她在一起就会生气。那么今天呢,今天你也要生气吗?”
“我都让人瞧见你被狗链子拴了,哪还有脸对你生气啊。我也是没想到她会忽然跑来做客,她昨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我想她就算道谢也得先休息个一两天,而且来之前也总应该先给我们打个电话,哪料到她是个行动派,说来忽然就来了。”
她在一旁的沙椅上坐下了,非常的后悔:“我真不该这么对你。”
又低声咕哝:“不知道她回去要怎么说我们了。唉,这事没办好,全怪我,不但让你丢了人,我这楚楚可怜的怨妇形象也被打破了。”
说着,她又心虚的看他:“真没生气呀?”
他平静回答:“真。”
她想起了张白黎今天对他的评语,忽然感觉自己对他有些不大好。他们之间虽是有着一个刀光剑影的开端,但从那往后便一直是和平共处,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昨晚那事完全只是巧合,然而她早起就用那狗链子拴了他,还让他带着铁链见了位女客。
结果他直到现在,还是“真不生气”。
垂头想了一会儿,她对他说:“程心妙带来了好多礼物,我们一起下楼看看吧!全归你,我不要。”
他一笑:“你是在哄小孩子吗?不用,我说了,我真不生气。”
然后他指指床底:“我看见了我的手枪,我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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