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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早眼睛都不抬一下便打掉他的手,“走开。”
何斯屿手一顿,用舌头将口腔左侧的糖勾到右侧,眉头变沉,抬着脚离开。
姜早握着言朝生的手臂,替他擦去眼泪,张大嘴巴说道,“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哥只是想和朝生玩闹,朝生不要哭了好不好?”
何斯屿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话,扭过身来恰巧看到姜早用着夸张的表情温柔的安慰小朋友,莫名有些好笑。
“朝生不哭了好不好?”
说完,姜早一抬头就看见何斯屿站在门口笑,意识到自己刚才张大的嘴巴,眼睛眯成两条线,调色盘上的玫瑰红色忽的跑到她的脸上,再延伸到脖子和耳根。
何斯屿扬着嘴角,随手拿起一串葡萄,走过来,伸到小少年眼前,眉头轻佻。
言朝生终于缓过劲来,接过葡萄就揣在怀里还抱着,小手指着地上的调色盘,“画画,调颜色。”
玫瑰红加上少量的黑色会调出酒红色,玫瑰红加白色会得到玫瑰粉,大红加柠檬黄搅拌成朱红,姜早边上手边在小黑板上写下公式,并在画板上画上一朵酒红色的玫瑰,教完一遍后她将黑板擦干净,让言朝生在另一块调色盘来一遍。
言朝生的记忆力和对颜色的敏感度超于他人,复刻姜早的调色时毫无差错,只是在颜色的叠加上没有那么流畅,她在心里打了草稿,决定下周教他颜色的叠加,知道下周要教什么后整个人都显得比较放松,她一点点的纠正言朝生的握笔姿势。
她在观察言朝生的同时,某人在观察着她。
何斯屿坐回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手虚撑着下巴,一手轻搭在膝盖上,斜着脑袋看她。
他见过她在花圃忙碌的样子,也见过她在酒吧举杯谈乐的样子,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在画板面前认真作画,五官小巧精致,乌黑的麻花辫垂在后背,一双清澈的大眼,明亮有神地看着画板,仿佛那是她眷恋的故乡。
“调玫瑰红的时候,白色要一点点的放。”
“不够再加,太多了我们可以再放一点玫瑰粉。”
姜早在写字的同时,嘴上也跟着说出来。
何斯屿盯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嘴,缓缓取下助听器,整个世界毫不意外的对他按了静音,他听不清屋外的老旧水龙头的滴答水声,也听不清近身的风扇声,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有这动作,自嘲一笑便认命地戴上助听器。
蓦地,他的耳??朵闯进一道声音,姜早转过身朝他笑着喊道:“何斯屿,你过来看!”
何斯屿呼吸一滞,助听器还在手上,他却听到了声音,半响,他起身走到姜早身边,确认一遍,“你在喊我吗?”
姜早仰着头,稍稍点头,“嗯,你看这朵多彩玫瑰是不是很好看!”
这句,他也听到了,她的声音绵软却不做作,像山间的清泉,自然动听。
何斯屿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多以蓝色为背景,多种颜色浸然而成的不规则玫瑰,他望着深海里的玫瑰看得入迷,尔后他激动地拉起姜早的肩膀,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她真的帮他扫走了霉运,为他带来了声音。
他抱的越来越紧,语气难掩喜悦,“我听见了,我能听见了。”
“真的吗?”姜早跟着激动,也回抱了他,“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梅阿婆这个好消息。”
说着,她便挣脱开他,正好结束了这次的教课,她拉着言朝生这只小花猫跑出去,恨不得立马告诉那些欺负过何斯屿的人,他不是个聋子。
“你快点。”姜早站在门口,朝何斯屿喊道。
何斯屿没有动,姜早又喊了一声,他双眼干涩地看着门口的两人。
他又听不见了。
“别去了,空欢喜一场。”说完,他长叹了一口气,假装漫不经心地分辨手中助听器的左右耳,随之将其戴在耳朵上,可这次他怎么也戴不上。
姜早走到他身旁,从他紧握的颤抖的拳头里抠出助听器,踮着脚温柔地帮他戴上。
她的声音比哄小朋友时还要温柔,“不是空欢喜,是黎明来临之前的彩蛋。”
姜早陪何斯屿去了医院,医生说突然能听见说明他的耳道神经比之前要敏感,这距离能做手术又进了一步。为了庆祝这次大进步,梅阿婆喊来亲朋好友在院子里大摆宴席,贺锐泽知道之后更是勤快的带何斯屿去钓鱼。
为了方便休息,何斯屿买了一辆路虎,他穿着越来越随意,到最后人们总能在郊外的河边看到两个打着伞钓鱼的花衣少年。
有时他们也会带着言朝生,偶尔会邀请姜早和京音去河边给他们加油助威,还要为他们幼稚的捡直树枝比赛选出冠军,她们翻了个白眼便骑着电动车离开。
何斯屿正渐渐融入这座小县城,姜早却躲在被窝里想着怎么远走高飞。
她在网上看到一个青年画展的作品比赛,奖金有不少,再三犹豫之后她决定参赛。
她需要钱。
这个周六,言朝生回家后,姜早多在画室呆了两个小时,她将画到一半的画夹到画板上,闭上眼睛重新找回当初的灵感,等墙上的分针转了一圈,才隐约寻到手感,她接着又埋头画了两个小时才结尾。
她拉远凳子,仔仔细细的欣赏一番,明明同样的构思,同样的色彩搭配,这幅《笼中的白天鹅》却变了味,如果被姜爷爷看见,他估计又会怪她擅自篡改立意,她又呆坐在原地,多看了几分钟,终于发现端倪。
可能在调颜色的时候,墨绿变成了浅绿,这让缠在白天鹅脚上的海藻浅得没有力量,是束缚力太弱给了白天鹅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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