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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破一整日心绪不宁。
先是几天前他派出去帮自己打探消息的伙计终于给了回信,说黑市近日来了个不知名的女法师,看样子有些派头,但帮人做事出价奇高,身上到底有几两货还真说不准。
于是贺兰破在那天下午短暂地陪了祝双衣一晚上以后,一大清早就赶去见那位法师去了。
哪晓得那法师很会拿乔,说见面也不是谁都能立马见到的,贺兰破报了个虚假名讳,一直排到今天,才轮到他跟这位法师一起谈生意。
谈生意的地点也要法师选。
正逢顾同刚出海请宴,这个女法师不知从哪儿弄到一张名帖,说自己要去船上赴宴,叫人带话给贺兰破,让他自己想法子上这船。能上,两个人就谈生意;若是连船都上不了,生意大可免谈。
贺兰破费了点周折拿到名帖,化名何公子,入夜上了船,心里却总莫名不安。
红杖法师早已在房里等候多时,一见了他,竟是惊得张大嘴,浑然没了一点架子:“怎么是你?早说是你,我就让你插队嘛。”
贺兰破将她上下打量一通,自认两个人绝不相识。
他的记忆不会出错,因此也只是坐在桌前,淡淡问道:“你见过我?”
“你不久前才找过我。”对方显然也觉察出几丝不对劲,慢慢落座回去,“不记得了?”
法师对世上玄幻之事总有异常准确的直觉,她并不怀疑眼前这个人不是几个月前找过自己的贺兰破,而是巧合般有了些别的猜测。
贺兰破问:“我几时找过你?”
“三四个月前,”女法师一边回答一边试探他的口风,“那时你在哪里?”
贺兰破垂眸不语。
那时的他在十二年后的贺兰府——又或是喜荣华,根本还没用沾洲叹回到这个时间节点。
贺兰破转而问道:“我当时找你做什么?”
法师很快从两个人的只言片语中验证了自己的想法,秉持着天机不可泄露的原则,开始笑嘻嘻同贺兰破打起太极:“自然也是做生意啦。你这次找我来,是要让我帮你找谁?”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人?”贺兰破很敏锐地捕捉到她话外之意,“上次我找你,也是拜托你帮我找人?”
法师仍笑眯眯不回答。
她一身紫色长袍子,并没有拿法杖,眉眼看起来比幻化过容貌的屠究还要年轻,只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模样。贺兰破一边低头喝茶一边在心里思索,这世上就没有喜欢把自己变得老气一点的法师?
如果祝双衣能变换自己的容貌,那个人一定会为了好玩故意让自己看起来老上很多,又或许一天一个样也未可知。
祝双衣就是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有意思,千百岁的法师也不豁免。
贺兰破放下茶杯:“我要你帮我找一个法师。”
“谁?”
“戚长敛。”
对方脸色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沾洲的红杖法师都是各有所长,念力也分不同的方向:防护、攻击、追踪、遁逃……就如寻常人面对琴棋书画,硬要来是都能来点,但只有一两项是比较拿手的。样样都很出彩,那便是不世出的天才,如凤辜、戚长敛和屠究之流。眼前这位正好擅长用念力感知到不同法师的存在和方位,寻常法师能感应到百里之内就很不错,她几乎能感应到整片沾洲。
可她既然能感应,比她更厉害的戚长敛就善于隐藏。
一旦被戚长敛这样高强的大法师发现自己在追踪他,被捉住的下场是很惨的。毕竟屠究面对他和凤辜时,也只敢把手伸到丘墟之外,非必要不冒犯。
贺兰破说:“我上次请你追查的人,不是他?”
法师笑笑:“少套我的话。不就是戚长敛么——你交了钱,等我消息。”
贺兰破摸向怀间钱袋:“多少?”
“八十万金。”
法师见贺兰破停下动作朝她望过来,一脸理所应当道:“怎么?你上次给的就是这么多。我可不能自降身价。”
贺兰破沉默片刻,把身上剩余的银票全部拿出来,正好八十万金。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那么早回来,祝双衣十二年前还是过得紧巴巴的,原来再怎么准备完全,还是有人守在点儿上把他洗劫一空。
女巫拿了钱便要走。
贺兰破看着她背影问:“多久给消息?”
对方摆摆手:“消息到了就给消息咯。”
她前脚走,贺兰破本打算寻个机会也趁早离开,窗前烛火陡然闪烁了几下,那种惴惴难以落地的不安感又在他心里涌动起来。
贺兰破不知是怎么了,不着边际地想起祝双衣。
常年练刀,尤其是在屠究手下练刀的人,耳力很不一般。
他在这时听见窗外那条窄窄的廊道上有很隐晦的落地声,接着便是极细微的、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摩擦的动静,缓慢拖行到他这里就停止了。
贺兰破在这一刻没由来地心沉,直觉驱使着他推开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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