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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藏春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落座不久,估摸着时间,在贺兰破离开寝宫的当儿,起身前往贺兰明棋的寝殿。
作为这地方的老熟人,他几乎一路畅行无阻。
“贺兰姑娘,”柳藏春到了地方,依旧扒着门框探头,一副很有分寸的模样,“贺兰姑娘在忙?”
贺兰明棋从堆叠的文书里抬了一眼:“有事?”
柳藏春跨进门槛,揣着猫款款走近:“听说今晚有流星,贺兰姑娘,不出去瞧瞧?”
贺兰明棋又把眼睛低回去:“听谁说的?”
柳藏春自谦地笑笑:“我算出来的。”
“哦。”
“……”
“不去。”
“……”
柳藏春锲而不舍,伸出手往后指:“外头还有篝火呢。”
贺兰明棋不说话。
柳藏春:“火上烤着野兔呢。”
贺兰明棋当听不到。
柳藏春:“兔子肥得流油呢。”
他怀里的小猫突然“喵呜”了一声,贺兰明棋豁地从椅子上起身,大概是被他烦得受不了,大步往外走去:“只坐半个时辰。”
柳藏春赞许地跟了上去。
以贺兰明棋的身份,不参与这些篝火宴其实是正确的。
例如现在她一出现,众人头顶像压了一座泰山,泰山之上又盖了一层乌云,欢声笑语顷刻消散,火光在黑夜下照耀出一张张正襟危坐的脸。
没一个人再敢谈笑,甚至半数将领直起身子坐上了军姿。
贺兰明棋扫视了所有人一圈,颇有自知之明地走到最远处一个小火堆边,原本位置上的人一见她来了,立即让出位置,脚底抹油地溜到别处去。
大家伙闷声儿等了半晌,见贺兰明棋没什么指令,便放松了脊背;又安静了一会儿,发现贺兰明棋沉默得近乎将自己的存在降低到无,谈笑声才渐渐复起。
柳藏春专心致志烤着火上的兔子,末了洒上上一堆人留下的调料,再将兔子肚上的肉撕好,用油纸盛着送到贺兰明棋眼前:“贺兰姑娘尝尝?”
贺兰明棋并不动手,只是看着那一包兔子肉,看到肉凉了,柳藏春手也麻了,她忽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柳藏春似乎没明白:“嗯?”
贺兰明棋今夜多了一点耐心,竟然把话重复了一遍。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天生低沉,目光凝在兔肉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就像平日和下属会谈,语调没有起伏:“你缠着我,目的是什么?”
“我喜欢贺兰姑娘。”柳藏春毫不避讳,脸上的笑容随和而坦诚,“从见贺兰姑娘第一面起,我就觉得面熟。后来我想起了。”
贺兰明棋对这样的说辞感到相当乏味:“想起什么?”
“贺兰姑娘……长得像我遇到的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奶奶。”
“……”贺兰明棋缓缓侧过头看向柳藏春,愕然之余竟哼笑了一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藏春眉眼和气:“我知道。”
贺兰明棋扭过头:“狗胆包天。”
柳藏春放下油纸,低头摸到自己腰间那枚白月玉佩,将它捧在手里慢慢摩挲:“几个月前,我在木兰镇上——贺兰姑娘听过这个地方吗,南方的一个小镇,很小很小,整个镇子只有一条长长的街道,有个傍晚我在这里遇见一个白头发的奶奶,真是很老的老人了,她手里杵着一根龙头拐杖——那是一条很贵很贵的拐杖,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价值万金,就这么站在街上。当时整条街已没几个人,只是她好像一直在等谁。对了,她是很高的个子,似乎只比贺兰姑娘矮上一点,兴许她年轻时比你还高呢。即便满头白发,她的背也打得笔直,我头一回见到气度如此威严的老年人,一言不发地伫立在那里,分明身无利刃,却叫人不敢侧目。后来她叫住了我,来到我面前,我才发现,她的黑色衣袍上竟然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她看了我很久,说自己迷路了,问我能不能帮她一起找找回家的路,我便问她家在哪里。她说一直向北走。我扶着她走了很远很远,走到天黑,最后停在一棵老树下,她说前面就是她的家了。为了感谢我,她把这块玉佩送给了我,叫我以后遇见自己喜欢的姑娘,就把它送出去。临走时她又告诉我,人这一生很短,记得要自己长命百岁,才最重要。”
柳藏春刚说完这话,天边第一颗流星穿梭而过。
他把玉佩解下来,递到贺兰明棋手上:“如今这玉佩,就送给贺兰姑娘好啦。”
贺兰明棋盘着一条腿,手掌朝外放在膝上,柳藏春这玉佩不算是她主动接的,更像是对方直接把它塞进了她手里。
二人相顾无话,贺兰明棋只是望着玉佩若有所思,柳藏春则欣赏起了满天的流星:“贺兰姑娘不许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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