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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神措手不及,对着这问题怔了片刻,张了张嘴:“……人不应该活在当下吗?”
这次贺兰破沉默了很久。
沉默过后,又是一天一夜不见踪影。
再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彼时祝神正靠在窗边看院子里最后一树尚未落尽的桃花,贺兰破进来时他都没有察觉。
直到对方伸手握住他的膝盖,祝神方回头,发觉贺兰破今日的神色异常平和:“腿还疼吗?”
祝神活动了两下,恍然大悟般意识到,这一个月以来的药浴已经把他腿脚落下的病根治了个七七八八。
他摇头道:“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贺兰破低了低头,像是要笑,但笑得有些别扭,“不是想下山吗?我给你收拾好了行李。你看……是今天走,还是改日?”
祝神脑子嗡的一响,直直看着贺兰破,脑海倏忽空白一片,反应不过来——贺兰破要放他走。
“你说得对,祝神。人要活在当下。”这是贺兰破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能拿过去的你困住以后的你,你这一生总该有一刻是要如愿的。”
——一直到下山,再到拿着行李走进山下闹市,祝神耳边来来回回都是贺兰破的这句话。
这时一只朱砂色的剑尾蝶从半空翩然而至,盘旋着落到他的眼前。
祝神抬手,蝴蝶便栖息在他的指尖。
随后空中接二连三飞来许多朱砂剑尾,围着他不断振翅。
祝神脑中划过一个声音:念力。
这是他的念力。
屠究在贺兰府和一帘风月以及祝神平日出行的马车上布下了重重结界,因得知戚长敛念力受损,才大着胆子封印了祝神的行踪。世间除了已然消失的凤辜,再没有一个法师能追查到他的行踪,哪怕是祝神自己的魂蝶。
如今他下了山,脱离结界,漫天飞舞的魂蝶才算寻到了主。
而祝神却升出一股怆然迷茫的感觉。
他挣扎反抗了三个月,不是在逃跑就是在策划着逃跑,这已然成为他和贺兰破每天鸡飞狗跳的日常的其中一件。
如今骤然得了自由,祝神简直恍若隔世。
好像一帘风月、贺兰府连着每日与他同床共枕的贺兰破倏忽就变作上辈子的人了。
他想要自由,这毋庸置疑,宁可流浪也不要做金尊玉贵的笼中燕雀,可乍然挣脱了束缚,祝神却仍觉得自己缺了什么。
天地间盘旋着数百只赤红蝴蝶,祝神一动不动伫立在喧哗中心,仰天看了看,忽感凡人一生,红尘百年,来去都在忙忙碌碌,大抵每个人都在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并非一无所有,而是拥有了之后还在不断渴望。
得陇望蜀,欲壑难填,人永远都不知满足。
祝神回头,往一帘风月奔跑而去。
原本隐匿在身后人群中跟了他一路的贺兰破此刻先是一愣,意识到祝神在往回赶时猝不及防地第一次慌了神。
山下闹市熙熙攘攘,他根本无法施展轻功,只能随着祝神的步子往山上追,一路追到半山腰,及至丛林密集处,贺兰破才催动内力用上轻功,比祝神先一步回到一帘风月。
他匆匆去到房里,背对着大门长长顺了几口气,勉强让呼吸均匀下来,便听到祝神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贺兰破闭了闭眼,整理好神态,若无其事地转过身面向祝神:“怎么回来了?”
祝神扶着门框大喘气,一径喘了有一刻多钟,直到呼吸顺畅,才慢慢踏进房门:“小鱼。”
他走到贺兰破面前,指尖在桌面打了一转:“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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