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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梵这才记起,苏灿他们几个,本也是西北守军,正是因立了功却被上官们排挤整治,这才辗转经崔师傅关照投奔来的京城,对边关铁勒之事却是知之甚详。记起了这事,恩梵便也将方才早朝上的提起的西北军情一一与他细细说了。
苏灿闻言却是越发皱了眉头:“铁勒这一代的可汗三年前才初登汗位,正是年轻气盛之时,瑞王府上禁公子活捉的又是那可汗同母的亲弟,情分不比旁人,便是只为了自个弟弟的颜面,也绝不会甘心退让,这般一来,若西北情形还与我们兄弟走前无二,只怕瀚城危矣。”
上一世的铁勒来势汹汹,连破羌门关与瀚城,恩梵还记得那时朝中竟连反抗之声都少的可怜,径直便叫议和之声占了大半,之后蛮子使臣进京,更是嚣张跋扈,要与大焘划天瀚海而治,且张口便绢帛二十万匹,白银百万以充军费,要公主和亲的要求反而算是其中小事。
恩梵心内渐沉,她本以为这一回朝中有了反击之意,或许便可守下瀚城,不至于沦至上一回那般地步,可若按苏灿这么说,即便有了些许变数,结局竟也照样不可更改不成?
说话间申岳雷几人也迎了上来,到底都是从西北军中退下的汉子,听闻固若金汤几十年的羌门关已破,都是一派痛色,有性急的更是指名带姓咒骂起了几个庸官无能,只会误事,还是申岳雷老成持重,沉声喝止了,又朝恩梵告了罪,恩梵倒不在意,只是因着此事,众人再无什么心思闲话,都是一路无言默默回了王府。
内院怀瑾早已按着恩梵走前的话吩咐膳房做好了四喜虾饺,一直小火热在笼上,听着她回来的信便趁热端了上来,这会儿正在一旁教着何畔在桌上摆着碗筷。
也不知是何畔知机懂事得了怀瑾看重,还是她身为罪奴之身叫人放心,自前些日子畔儿在恩梵屋里待了多半月功夫后,怀瑾也觉着王府公子年纪渐大,身边却一个侍女丫鬟都没有也着实太不像话,便去禀了王妃,开始教她些屋里伺候的精细活,只是开始还不能放心,这些日子就有怀瑾时时亲自带了身旁,一面教导,也一面细看这何畔的秉性,以免出了什么差池。
“今日回的倒早,正巧庄子上刚刚送来几尾鲫鱼,娘娘吩咐给您熬了鲫鱼汤,公子尝尝可还入口?”
恩梵应了一声,不急用先膳,先朝畔儿吩咐道:“你去外头找中元,叫他送你去瑞王府上找府里的大小姐,等见了娴姐姐便告诉她,铁勒犯边,恩禁堂兄平安无事,反立了大功,圣上已下旨封了他五品征西校尉,叫她不必担心。”
何畔虽才十一,以往却也是官宦之家出身,知书识礼的正经小姐,只听了一遍便利落的重说了一遍,见恩梵点头,才规矩的福了福身,转身去了。
恩梵这才有空用了膳,一面朝怀瑾闲话道:“畔儿这丫头如何?”
“很不错。”怀瑾不吝赞美的点了点头:“我本还怕她从三品大员的家小姐沦落至此,会心怀不忿,自怨自艾,这些日子瞧来却是个想得开的,人也懂事,又相貌上佳,诗书礼仪皆通,再看些日子,若她当真是个安分的,不拘是贴身丫鬟还是收做了房里人,也都能为公子掩盖一番。”
“咳!”恩梵闻言却是猛的咳出了声,一时简直有些惊慌失措。
莫说恩梵重活一世,便是只照着她现在的岁数也足比河畔大了五岁有余,刚刚十岁出头的姑娘,还是个孩子呢!哪里想得到怀瑾与母妃竟已打了这般主意?
倒是怀瑾口气平淡,仿佛恩梵这反应是在大惊小怪一般:“这般出身闺秀女儿可不多见,再找也未必有这般合适的,王妃娘娘也是这个意思,不然哪里会这般轻易叫公子身边进人?这会儿岁数小,养个几年也便大了,便是当真有个什么不妥,她一无所靠,悄悄收拾了就是。”
叫怀瑾这么一说,恩梵一时竟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道理来,好在不过是个屋里人,以畔儿的岁数这也不是近在眼前的事,惊讶震惊之后便也暂且放到了一边,先缓缓用过了膳食,又去后院与母妃说了一阵话,等到了巳时,外院便也传了话,前去瑞王府传话的何畔,与赵娴一并回来了。
第53章
许是出来的急,向来细致的赵娴只穿着一身半新的家常豆绿长襦裙罩在石青色的棉棱斗篷内,也未挽髻,只辫了一长条松松的发辫垂在身后,发边堆了两朵小巧的绒花,一双露在外头的翦水双眸明澈水润,这般瞧来倒叫她有了几分少女的娇憨之感。
“宫里也有人给父亲赏了东西下来,还劳你特地叫人来这一趟。”赵娴话语温文,却还是带着掩不住的牵挂:“刀剑无眼,也不知恩禁有没有受伤。”
恩梵也笑着安慰她:“军报特意说了他奋勇杀敌、活捉敌寇之功,若受了伤,定是会提起的,折子上只字未提,想来定是无碍。”
“阿弥陀佛。”赵娴合手念了一句,便又朝着恩梵深深福了一礼:“若非有梵弟诸多提醒,恩禁此次定然是凶多吉少,何谈立功?这份恩情,我与弟弟定会铭记于心。”
“哪里,都是恩禁勇武,我不过几句猜测,难为他还……”
“若是旁的且罢了!”不待恩梵说完,赵娴便忽的打断了她,神色间格外郑重:“这几句话,非但救了恩禁的命,更是帮了我们姐弟两个这一辈子,梵弟若不想叫我二人当那忘恩负义之徒,便万勿推辞。”
赵娴这话并非夸大,就算没有恩梵赵恩禁也不一定就必死,说是救命之恩略牵强了些,但赵恩禁生擒敌首的功劳,以及如今五品军衔,却的确是多亏了恩梵的事先提醒才能拿到了手。
这官阶虽小,但要紧的却是叫赵恩禁在圣人与满朝的宗室文武面前留下了这么一个好名声,赵恩禁为何放着京中好好的禁军不干,非要去西北卖命?还不就是因为他年纪渐长,瑞王却被继王妃挑唆迟迟不为他请封世子吗?有成了这圣人金口,众人皆知的少年英雄,之后赵恩禁只要不犯什么天大的过错,瑞王府里想要废长立幼就绝无可能!而对赵娴姐弟来说,这瑞王府的世子之位可不就是关乎他们一辈子的大事?也难怪赵娴这般失态。
想着他们两人的处境,恩梵心内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再刻意推辞,只也笑着道:“我们兄弟姐妹一体,姐姐这么客气倒生分了。”
赵娴果然也是一笑,她们姐弟二人初时投靠恩梵算得上是别无他法,可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即便没有恩梵近些日子的风生水起,她也自觉着此人可交,从心底里希望恩梵能得偿所愿了。
这话一出,两人便好似又亲近了几分,一旁何畔低着头给端上了瓜果茶点,便伶俐的立在了一旁,因为恩梵房里除了怀瑾一向不许有旁人在,赵娴不禁又正色瞧了一眼何畔清丽的面貌五官,朝恩梵带着几分戏谑:“我只当你当真要学那清修之人呢,原来也会要丫头伺候?”
何畔明显是听懂了这话,不知是不是早有准备,只规矩的低了低头,神色间却平静如昔,恩梵也只是笑,心中却是对母妃怀瑾对畔儿的打算更多了几分思量,的确,她不纳妾狎妓还能说是人品贵重,敬重嫡妻,但无缘无故的,若身边连个亲近的丫鬟也无,的确是惹人怀疑,就连一味贪嘴的小胖子,身边来来回回,通房丫头也有四五个呢。
不过提起这事儿来,倒叫恩梵记起了今早遇见的叶修文,便朝赵娴打听起了公主府上的打算。
赵娴微微蹙眉道:“高宜公主本是想着为长子寻一门贵亲,只是叶修文这身份……寻了这么久却总是高不成低不就。”
这个恩梵懂得,若按公主之子的身份来找媳妇,高宜定是瞧不上的,可若以皇子甚至未来太子的身份找一国之母,那身份家世足够的可又不一定能看得好叶修文。
“只是修文年纪也的确是大了,这些日子公主眼光也低了几分,也叫我母妃帮着寻了不少王公大臣家好女,也有几家公主相看过也有意的,只是到底也总是不成。”
赵娴瞧着恩梵的神色,善解人意道:“你若想知道,我回去再仔细问问,总能打听出些消息。”
赵娴回的是瑞王府,如何能探听出公主府里消息?只赵娴说的轻描淡写,恩梵便也只做不知,两人又笑着说些闲话,午间又一并去顺王妃屋里用了膳,之后留了赵娴陪母妃说话,恩梵则是腾出空闲,又惯例叫了石鱼几个过来,问了问福郡王府上的动静,自大堂哥包庇钦犯之罪事发后,虽面上瞧来心灰意冷,整日闭门思过,可恩梵却并不能十分放心,依旧嘱咐石鱼牢牢盯着,因功夫下的足,时候又久,如今石鱼他们的手已插到了郡王府内院,若再多下几把力气,便是将探子放到大堂哥枕边也是指日可待。
提起这事石鱼又有些不好意思般的笑了起来:“本是不好再与公子张口的,只是张叔说,暗哨这事若想真整出个模样来,人还是得从小养来,这般半路的和尚,念不出好经的。他也在外头等着,想与公子回几句话。”
当初恩梵在朱雀大街买下茶馆时,是派了石鱼与张老头一并过去主事,石鱼在军中是斥候出身,张叔却是实实在在长居西北的暗探,若非西北久无战事,不受重用,张叔也不会随着申岳雷等人退来京中养老。
石鱼虽身手利落,性情机敏,也常常回府回话,但多半倒是因着张叔年纪大了,不愿折腾,到底是术业有专攻,真说起来,暗探这种阴私之事还是张叔更熟悉一些,算是石鱼半个师傅。
“哦?怎么不早说?”恩梵知道其中内情,待其一向客气,闻言立马叫中元将张叔请了进来。
张叔虽才年过半百,但双鬓却已是斑白如霜,额角也刀刻一般印着几道深深的皱纹,再加上粗糙扭曲手掌关节,一身褐色的粗布衫套,任谁一眼瞧都只觉着这是个辛劳了一辈子的老农,决计想不到暗探身上。事实上张叔当到王府时,也只说自个在西北时专管养马,之后也当真一直待在了车马房养老,直到石鱼领了差去请,恩梵才知道了张叔出身。
“见过公子。”许是在西北蛮子的地盘上待的太久,张叔再说起大焘官话来很有几分奇怪的腔调,仔细听倒也能听懂,只是分辨起来到底有些难受。
张叔显然也明白这个这毛病,见过礼后没有废话,径直问道:“公子养着我们,日后可还另有大用?”
恩梵闻言一顿,开口道:“张叔这话是何意?”
“若是只盯着一个郡王府呢,您就权当我没来这一遭,若是公子另有打算呢……”张叔很是憨厚的朝恩梵笑了笑:“那小人少不得就要与公子分辨清楚,要了人物早做准备,省得到时忙乱不是?”
恩梵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府里头送去的奴才小厮都不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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