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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疾驰回城,踏碎了清晨的宁静。萧逐渊并未先送时若回府,而是直接带着她回到了锦衣卫镇抚司。此时天色已大亮,镇抚司内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萧逐渊甫一踏入衙署,便雷厉风行地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点齐三百精锐缇骑,全部配备劲弩与钩索,半炷香内集结完毕!”
“调一队火器营的好手随行,带上震天雷与烟障!”
“传令西郊外围驻军,立刻封锁所有通往废弃矿区的要道,许出不许进,但有强行闯关者,格杀勿论!”
“司内所有擅长机关破解、地形勘探的好手,全部编入先锋队!”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珠砸落,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整个镇抚司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运转起来。甲胄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低声的传令声交织在一起,压抑而高效。
时若被安置在萧逐渊的值房内,由青穗和另外两名女缇骑护卫。她看着窗外迅集结的队伍,心中明白,萧逐渊这是要动用雷霆手段,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端掉这个隐藏在矿洞中的巢穴,不给里面任何人转移或销毁证据的机会。
“小姐,先喝点水,用些点心。”安禾不知何时也被接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却强自镇定地伺候着。
时若摇了摇头,她此刻毫无食欲,全部心神都系于西郊那个即将爆风暴的矿洞。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凭借记忆,将昨夜观察到的矿洞外围地形、可疑入口的位置以及那辆独轮车离去的大致方向,尽可能详细地绘制出来。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被推开,萧逐渊大步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玄色软甲,腰佩绣春刀,更显得身姿挺拔,杀气凛然。他看到时若正在绘制的草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我们即刻出。”他言简意赅,“你留在司内,此处安全。”
“不,”时若放下笔,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要去。洞内若真有制药或炼毒之所,其中器物、残留物,你们未必认得全,也未必知道如何安全处置。若有伤亡,我也能第一时间救治。”
萧逐渊眉头紧蹙,断然拒绝:“不行!强攻之下,刀剑无眼,流矢难防,太过危险!”
“正因危险,我才更要去。”时若毫不退让,声音清越而沉稳,“‘青蚨’用毒诡谲莫测,若洞内设有毒障,或是他们狗急跳墙释放毒物,没有懂医理的人在旁,伤亡恐难估量。我有青穗保护,会待在绝对安全的后方,绝不贸然上前。萧世子,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刻,里面就可能多销毁一分证据!”
她的理由充分而合理,更带着一种为大局考量的担当。萧逐渊凝视着她清澈而执着的眼眸,深知她所言非虚,也明白她一旦下定决心,便难以更改。他沉默片刻,终是妥协,但语气异常严厉:“可以。但你必须应我三件事:第一,全程跟在我身边,不得离开过十步;第二,穿戴好内甲;第三,若有任何不对,立刻后撤,不得有误!”
“好。”时若干脆利落地应下。
一件轻便却坚韧的银丝软甲很快被送来,在青穗的帮助下穿在了时若外衣之内。萧逐渊又亲自检查了她随身携带的药囊和银针。
一切准备就绪,萧逐渊翻身上马,随后向时若伸出手。时若微一迟疑,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他只轻轻一带,便将她稳稳安置在自己身前的马背上。
“出!”
一声令下,三百缇骑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出镇抚司,马蹄声如雷鸣,踏破长街,向着西郊方向疾驰而去。京城百姓纷纷避让,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猜测着又是哪处要掀起腥风血雨。
西郊,废弃矿区。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但在锦衣卫的严密封锁下,整个山区依旧显得死寂。先前派去跟踪独轮车的缇骑回报,那两人将车推至一处隐蔽的山涧,将所谓的“废料”倾倒进了湍急的溪流中。缇骑已设法取样,正快马送回镇抚司检验。
萧逐渊率大队人马抵达后,立刻听取了前线的最新汇报:一夜监视,确认至少有四个矿洞与此处有隐秘关联,内部可能通过暗道相连。那个主要洞口守卫森严,内部情况不明。
“强攻!”萧逐渊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令。
“砰!砰!”几声巨响,锦衣卫动用特制的破门锤,直接撞开了那个被藤蔓遮掩、设有机关的主洞口厚重的暗门!
“杀!”
如同闸门开启,蓄势待的锦衣卫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入矿洞!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弩箭破空声瞬间在幽深的洞窟中回荡开来!
时若被萧逐渊和青穗等人护在中间,紧随先锋队之后进入矿洞。洞内光线昏暗,全靠火把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硝石、硫磺、金属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草药辛辣的古怪味道,令人作呕。
通道曲折向下,两侧可见开凿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矿渣和杂物。不时有负隅顽抗的黑衣人从暗处或岔路口冲出,但很快便被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格杀或制服。战斗激烈而短促,锦衣卫显然在人数和战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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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不断深入,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矿洞深处,竟被开辟出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地下空间!空间被粗糙地分割成不同的区域:一侧摆放着数十个丹炉、坩埚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琉璃器皿,许多炉子还散着余温,空气中那股辛辣的味道正是来源于此,地上散落着一些未能及时带走的药材和矿物粉末——正是炼制那些诡毒的地方!
另一侧,则堆放着大量已经锻造好的弩箭箭簇、刀剑胚子,以及一些结构精巧、绝非民间所能拥有的军械零件!角落里还有几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制作精良的、代表不同身份的腰牌和官服,足以以假乱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洞壁一侧,还现了几间囚牢般的石室,里面关押着数十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工匠和劳力,他们显然是被掳来或骗来,在此地进行强制劳役。
“混账!”萧逐渊看着这俨然一个地下兵工厂兼毒窟的场面,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燃烧。这已不仅仅是阴谋,这是赤裸裸的叛逆!
时若迅检查着那些炼药器具和残留物,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探取样品,鼻尖轻嗅,脸色越来越凝重。“世子,这里炼制的不止一种毒!除了‘赤喉兰’相关的复合毒,还有数种能致人迷幻、迅瘫痪甚至伪装成疫病的剧毒!他们竟在此批量炼制如此多的阴损之物!”
战斗很快接近尾声。大部分抵抗者被当场格杀,少数几个看似头目的人被生擒,但也有一两人见势不妙,立刻咬碎了齿间的毒囊自尽,显然是死士。
清点战场,搜查证据的工作紧张地进行着。时若不顾萧逐渊的反对,坚持亲自去查看那些被囚禁的工匠,为他们初步诊治。这些人长期处于恶劣环境,多有伤病,且精神受到严重摧残。
就在一片忙乱之际,一名缇骑急匆匆来报:“大人!在一条极为隐蔽的密道出口处,我们截住了一个试图化妆潜逃的账房先生!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缇骑双手呈上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
萧逐渊接过账册,迅翻看,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这账册不仅详细记录了此地物资的进出、毒药和军械的产量,更有几笔隐秘的资金往来,虽然用的是代号,但其资金流向的最终指向,经过锦衣卫的密探系统核对,赫然与永王府名下的几个暗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依旧没有永王直接下令的铁证,但这本账册,已是迄今为止,所能找到的最具分量的证据!它像一条沉重的锁链,终于清晰地套上了永王的脖颈!
“将所有人犯、证物,全部押解回镇抚司!严加看管!”萧逐渊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肃杀后的冰冷,“立刻清理现场,不得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他转身,看向正蹲在地上为一个老工匠包扎伤口的时若。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专注而沉静,与这刚刚经历血腥杀戮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我们找到了。”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时若抬起头,看到他眼中尚未散尽的杀气和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光,明白他指的是那本关键的账册。她轻轻点了点头,疲惫中带着欣慰:“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然而,她也知道,捣毁这个巢穴,找到账册,只是一个开始。如何利用这些证据扳倒一位权势熏天的亲王,将是接下来更加艰巨和危险的斗争。风暴,才刚刚真正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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