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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看中她貌美,和陈雍在过往对她有的几分兴趣,那吕氏女还有陶然等妃嫔背后之人又岂是吃素的?
无非是觉得成或不成,即便牺牲了她一个女郎也无足轻重罢了。
可若是她这个女郎还能有不下于入宫的利益呢?
她父亲如今所显出的才能自是不用说,只待一个施展能力的机会,便可据江自守,而大伯心念的荆州,虽已放弃谋得手中,可并不代表没有机会了。
荆扬毗邻,唯缺一个连接纽带而已,而王家没有比她更适合同荆州周家联姻的贵重女郎了。
到底如何利用她的亲事才能获利更大,她想,大伯父应能有个取舍。
她尤想着,入洛京后要如何说服大伯尽力庇佑她,而不是卖了她,便听得竹沥来报:“娘子,主君归了,请娘子去书房。”
王静姝“嗯”了声,知晓她擅做下的决定,终归是要同父亲再商讨商讨,有些细节或还需父亲帮她再推敲确定,故而当即便起身去往书房。
同王静姝收得王闻俭来信的反应不同,向来极少动怒的王斐如摔了一盏茶,昔日他不涉族中事务,大兄将主意打到六娘身上,他无奈下将人送离建业。
可现今,他已摆出了态度,大兄却仍旧贪心不足,天子之令,确非能拦,可信中通篇下来,他
如何不知王瑞的算盘,此次若将六娘送入洛京,可还有能归来的一日?
奈何六娘也主意过大,竟不同他商量,径直接下了来旨。
第一次地,王斐如竟有些后悔放任六娘养成了如今的性子。
这般无法无天下去,他又能护住她几时?
王斐如不经苦笑,便是当下,他这个做父亲,也留不住她了。
王静姝甫一踏入书房,便见得王斐如容情颓丧,烛光映照下,竟有缕缕白发夹在乌发之中。
一股难言的酸涩塞在心间,阿父自来寄情山水的淡薄性子,若非为她,又哪会如今般殚精竭虑,早生华发,她咬唇抑住眶中湿意,直直跪了下去:“是女儿不孝,又令父为我烦忧了。”
她跪得一点也不含糊,膝骨同青石地砖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令得王斐如也是一惊,心疼得起了身,但方伸出些手,又陡地收了回来,面色也忍耐般地顿时沉了下去:“你确是不孝!”
“旁家的女郎皆是温良恭谦,早早觅得佳婿,再不用父母担忧,唯你,做的桩桩件件,主意大得何曾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
王静姝心中愧虽愧,但却半分不惧王斐如的斥责,她知阿父分明是心口不一,她辩道:“阿父胡说,旁家的女郎哪里个个都是温良恭谦了,同我这般得家中宠爱的女郎也多得是未嫁的。”
“阿父疼我才多留我。”她黑目莹莹,眼睫却沾着几点微小泪珠,话腔中也满是慕孺之情。
王斐如再是想硬下心肠将她锁在家中,再去应付天使道六娘病重,也不得不先听听她的想法。
“还要跪多久?也不怕坏了我这地砖?”
王静姝破涕为笑,知她阿父是愿意听她说了,当即提了裙裾起身:“我知阿父想划江自守,且阿父同荆州的周都督应也是有什么私下商议吧。”
王斐如目中闪过一抹惊讶,他自推得大绥许要再经动荡,一改往日对六娘的放任,有意令她收敛些性子,也多交代了一些事务于她忙碌。
可能成长至何地步,却是没有任何指望的,不想她竟能察觉到些连王瑞都不知晓之事。
王静姝观他神色,便知自己猜对了,划江自守,父亲从未有隐瞒,但后半句同荆州相干的确是她自己推断出来的,父亲只掌握了长江一线的下游,可上游实是一个威胁,若荆州水军沿江而下,是极易攻破下游防线的。
就连她都能想到的事,父亲怎么可能想不到呢,可父亲却不曾忧过这点,而她所收的粮,有一部分甚至是从夏口武陵等地而来,这般要经过几个关口的粮队,不可能这般轻易通过,除非有人默许了父亲的屯粮举动,甚至借父亲之手一同囤积粮草。
她能想到的唯有荆州有人同父亲,私下达成了连大伯都不曾知晓的某种协议。
所以她才有信心或能用这说服大伯父,毕竟比起还不知何时才能有踪影的幼主,自然是当下荆扬两州紧密联系更重要。
她要做的,无非是撒一点小谎,令大伯相信她的亲事会是荆扬两州连接的纽带,如此,即便她入了洛京,大伯也定会不留余力地保她。
王静姝将自己的猜测,与胆敢应下入洛京作祭舞的依仗皆说与王斐如,双眸更是满怀期盼地看向王斐如,以期验证自己想的可对。
王斐如虽是没好气瞪她一眼,但也认同了她的想法:“荆州所处位置较之扬州还要重要,管一州军事的都督多是天子信任之人,你大伯放弃对荆州的图谋,也是知晓天子对荆州另有安排。”
王静姝点头,显然也是知晓此事的,她还知,陈雍虽登基不久,可换的州郡等处的长官却不少,有些是他一手提拔起的人,有的则是为平衡各方势力许出去的官职。
至今还不曾动荆州,许也是因这块肉过大,难以轻易动作。
果然听得父亲继续道:“周准任下属官皆非自己人,他忧自己在任不久,不甘为他人做了嫁衣,便愿帮我转运粮草,同时也对朝廷持观望态度。”
王斐如说的委婉,王静姝却是听懂了,周准对朝廷派下架空他权势的属官很是恼怒,无论是要他将手中权势交出给天子属意的陶敬还是北地的士族,皆令他不甘,倒不如同王斐如那般,一边顺从朝廷,一边等待着划江自守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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