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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盗笔 出沙漠(第1页)

最后一粒滚烫的沙砾从磨破边的裤脚滚落时,在滚烫的沙面上砸出个转瞬即逝的浅坑。潘雪珂的睫毛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两下,像是被风沙迷了眼,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揉,却摸到满掌粗糙的砂砾——那是她在沙漠里摸爬滚打半个月的印记。

地平线上扬起的黄尘里,几道模糊的车影正碾着蒸腾的热浪驶来,引擎的轰鸣被热风揉碎,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最前头那辆车的车头挂着串青铜铃铛,在狂风里剧烈摇晃,清越的脆响穿透沙幕,像根细针戳破了紧绷的神经。

当那辆改装过的墨绿色越野车彻底冲破沙雾时,潘雪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眯起眼。

来人颌线绷得死紧,高挺的鼻梁投下冷硬的阴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连胡茬都像是精心修剪过的钢针。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瞳仁黑得沉,扫过人群时像鹰隼盘旋,谁若敢多停留半秒,准能被那眼神里的寒意冻得缩回目光。正是谢雨辰手下的谢大没错了。

潘雪珂靠在斑驳的石壁上,后背抵着沁骨的凉意,才勉强撑住快要散架的身子。干裂的嘴唇起皮翻卷,每一次翕动都像要扯破皮肤,喉咙里火烧火燎的,那团磨人的砂纸似的涩意,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疼。

美丽的眼尾泛着红,不是胭脂晕染的娇媚,是熬到极限的疲惫——眼白里爬满红血丝,像蛛网缠在剔透的琉璃上,曾经流转着光彩的眸子此刻蒙着层灰,连聚焦都显得费力。她望着远处通道尽头透来的微光,睫毛颤得像风中残烛,费了好大劲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终于……”

尾音轻得快要看不见,却像根松了的弦,让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她抬手想抹把脸,指尖触到的却是满脸的冷汗,黏住了鬓角的碎,湿冷地贴在皮肤上。这两个字里裹着太多东西——是跋涉的艰辛,是提心吊胆的煎熬,是看见希望时那点撑不住的酸软,让她终于敢泄出半分力气,任由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没过胸口。

话音未落,紧绷了数日的小腿肌肉突然开始抽筋,像是有条毒蛇猛地缠了上来。潘雪珂踉跄着晃了晃,同行的谢雨辰赶紧伸手扶她。

胖子这时候已经大叫着朝着越野车扑过去。沾满沙尘的手掌按在冰凉的车门把手上时,连指尖都在微微颤,那股凉意顺着掌心钻进骨头缝,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拉开车门的瞬间,空调冷气裹挟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皮革味,那是谢雨辰惯用的车载香氛。潘雪珂在谢雨辰的搀扶下,几乎是跌进了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的。

吴峫抖着腿爬上车,将脸深深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头枕里,劣质防晒霜的酸腐味终于被驱散,任由积攒了半个月的疲惫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下淌,淌进四肢百骸,让每个关节都出舒服的喟叹。

车窗外,谢雨辰正和接应的人低声交谈。他穿着件洗得白的黑色T恤,领口卷着边,被风沙磨出毛边的袖口沾着些暗红色的污渍——潘雪珂认得,那是前天在沙暴里为了护她,被碎石子划破胳膊时留下的血痕。看的她心头暖烘烘的。

夕阳把他的侧影拉得很长,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烟雾在热风里瞬间散成碎末。潘雪珂望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突然觉得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温水泡过似的,一点点松弛下来。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出“哐当哐当”的颠簸声,像台老旧的按摩器,震得人骨头缝都跟着麻。车窗外的戈壁在后视镜里渐渐褪色,黄沙被骆驼刺割出零星的绿,最后漫成泼墨似的草原,风卷着草叶拍打车窗,出沙沙的轻响,却没能惊动车里横七竖八的人。

谢雨辰的脑袋歪在椅背上,丝被震得微微晃动。他睡着前还紧绷着下颌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怀里却把潘雪珂圈得死紧——她的头枕在他肩头,呼吸均匀,丝蹭着他的脖颈,带来点微痒的暖意。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腰,牢牢锁在椅背上,仿佛就算车翻了,这道臂弯也能筑起座安全的小窝,颠簸再猛,怀抱里的温度也没散。

车座底下传来胖子含混的嘟囔,像是被吴峫的脚碾到了尾巴根。他那身肥肉挤在狭窄的空隙里,像块被塞进罐头的五花肉,后脑勺顶着前排座椅的铁架,每颠一下就磕出“咚咚”的闷响,偏偏睡得死沉,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在衬衫上洇出片深色的印子。

吴峫的脚还在他屁股上搭着,袜子上破了个洞,露出的脚趾头随着车身晃悠,时不时蹭过胖子的裤腰,惹得他在梦里咂咂嘴,却没醒。

最前排的两个百岁老人坐姿端正得像两尊玉雕。张麒麟靠着车窗,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有平稳的呼吸证明他没醒,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随着颠簸轻轻动,像在数着路上的石子。

黑瞎子则在后排另一侧抱臂而眠。他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墨镜滑落了半截,露出眼底闭紧的眼。胳膊交叠在胸前,皮衣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脖子上挂着的牌子随着车身晃动,时不时与皮衣拉链撞在一起,出“叮”的细碎轻响。那轻响混在动机的轰鸣里,竟有种奇异的安宁,与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同,此刻倒透着几分难得的沉静。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连皱纹里都像是藏着岁月沉淀的稳,半点不见颠簸的狼狈。

车继续往前开,戈壁的风灌进窗缝,带着沙砾的气息。车里的人还在睡,姿态各异,却都透着卸下防备的松弛——谢雨辰怀里的温度,胖子在车底的鼾声,吴峫那只不安分的脚,还有前排两位老人不动如山的静,都被这颠簸的越野车裹着,但却坐的稳当,甚至不闻问道的话,还挺养眼。

当车灯劈开沉沉暮色时,前方山谷里亮起了一串暖黄的灯火,像坠落在人间的星子。那是座藏在胡杨林里的民宿,土黄色的夯土墙爬满了耐旱的沙棘藤,紫色的小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院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裹着层薄灰,光线却依旧温暖。

车子刚停稳,就有穿着青色布衣的伙计迎上来,接过他们手里的行囊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潘雪珂这才注意到,从搬运行李的杂役到守在院门口的护卫,都是谢家的人。

“整个院子都清场了。”谢雨辰替她拉开车门,掌心不小心碰到她沾满沙尘的手背,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了回去,耳根悄悄泛起层薄红,“老板是我爷爷的旧部,姓陈,早年在长沙待过,绝对可靠。”

潘雪珂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明显的黑白分界线出神——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晒成了深褐色,被衣袖遮住的地方却依旧白皙,像是套着个无形的镯子。直到踏入房间的刹那,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不等谢雨辰交代完注意事项,就拎着换洗衣物冲进了浴室。

花洒喷出的热水撞击瓷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潘雪珂站在水流下,看着浑浊的泥沙顺着地漏旋转着消失,突然蹲下身捂住了脸。啊啊啊的怪叫起来。

只要一想到谢雨辰这一路一来就是抱着背着这样的她,她就自己没脸见人了。

热水漫过脚踝时,她开始用力搓洗手臂上的沙粒,搓到皮肤红烫也不肯停,仿佛要把这半个月来吃的苦、受的怕都顺着水流冲干净。等她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时,镜子里的人脸色泛着水汽的白,原本乱糟糟的头柔顺地贴在肩头,连带着眼神都亮了几分。

谢雨辰敲门的时候,正听见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又敲了三下,门内却没了声息,推门进去时,只见潘雪珂趴在床尾睡得正沉,浴巾的一角滑落在地,露出的后颈还带着被热水烫出的淡粉色。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右手还紧紧攥着个什么东西,谢雨辰凑近了才看清,那是半块在沙漠里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饼干放到床头柜上,又小心翼翼地将她翻过来平躺,盖被子时特意避开了她脚踝上的伤口——那是昨天被蝎子蛰到时留下的红印,现在还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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