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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沿,消化着裴妙玉吐露的惊人真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裴怀远……奸杀亲姐?
这已经不仅仅是道德败坏的衣冠禽兽,而是丧尽天良的畜生了!
“你……是他的亲姐姐?”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裴妙玉的鬼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身形纤弱,即便成了鬼,也似弱柳扶风,眉间笼着化不开的轻愁,只是那愁里此刻浸透了怨毒,像淬了冰的刀子。她以袖掩唇,声音幽幽,带着哀婉气韵却又因怨恨而微微发颤
“是……我本是他的姐姐,裴妙玉。可如今,谁还认得我这孤魂野鬼呢?”她眸光涣散了一瞬,似陷入回忆的迷雾,“许多事……都记不真了。只恍惚记得,那日身子软得不像自己的,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絮上,意识浮浮沉沉……定是他……是他用了什么腌臜手段。”
她顿了顿,气息越发不稳“后来……便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我被囫囵套入麻袋,颠簸得厉害,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再清醒些时,已不知身在何处……他、他就站在那里……”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刻骨的恐惧与恨意,“他笑着……那笑容……好生瘆人!不似人,倒像是画皮鬼扯开了脸!他说……他说……”
她哽咽住,仿佛那恐怖的场景扼住了她的喉咙,半晌才泣血般吐出“他说,醒了?醒了更快活……然后……便扑了过来……我挣不得,喊不出……那笑声……那笑声直往我骨头缝里钻,刺得我魂儿都要散了!”她以手揪住心口的衣襟,眼里似泪光盈盈哀绝至极,“我这一生,原就是来还债的么?还他裴家的生养债?可为何……为何要这般作践我,凌迟我……”
我看着她因激愤与痛苦而几乎溃散的魂体,心中骇浪滔天。亲弟弟奸杀姐姐?这简直骇人听闻,悖逆人伦!可鬼魂的执念做不得假,尤其这种浸透了血泪与绝望的指控,往往源于最惨痛的真实。
“你说证据在他身上?是什么证据?”我稳住心神追问。
裴妙玉抬起无泪却更显凄楚的眼,急急道,语速快了些“是一个挂件!他日夜贴身戴着的那个劳什子!”她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像是抓住了幽冥中唯一的浮木,
“那挂件究竟是何模样?你如何确定它能证明?”我需问个明白。
她抬起眼,那凄婉中迸出淬毒般的寒光,语气陡然转切,字字泣血“我死后……那畜生……他竟将我锁骨下方那枚蝴蝶状的胎记……生生割了下来!制成了薄薄一片嵌入那挂件的夹层里头!”
她向前飘了半步,虚弱的魂体却迸发出惊人的执念“姑娘,那就是铁证!是他弑亲辱尸、人面兽心的凭据!求你……务必设法取了来……撕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皮。”
裴妙玉的鬼魂在得到我“会设法调查”的承诺后,带着满身怨愤消散在夜色中。
我独自坐在房里,心乱如麻。
我想起那日归月楼前,阿兄看向那青衫书生的眼神。温润笑意盈满眉梢,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素带束发,身姿如修竹挺拔,面容清隽,确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
阿兄他……怕是又一次,将真心错付了。
被禁足在自己的院落,已是第三日了。
数清了窗外那个老树上,七十八只路过歇脚的麻雀,听了不下二十遍阿兄“姑娘家要娴静”的唠叨。阿爹这次是动了真怒,院门外值守的两个家丁轮换得比宫中侍卫还勤,看我的眼神活像看牢里随时会撬锁的江洋大盗。
“何须这般拘着我!”我第一千零一次对来绿萝申辩,顺便把她碟子里的如意糕精准地叉走两块。
绿萝缩缩脖子,一脸惋惜道“就是!小姐分明是心怀侠义,助官府破案、救民于水火!”
我……
她继续小声嘀咕,带着点打抱不平的意味“都怪那位陆大人!他一大早过府来,特意跟老爷嘱咐,这几日务必看牢您,千万不能让您出门。””
陆昭……
想到那个总是一身玄色官服、眉眉宇凝霜似雪的大理寺卿,我便忍不住撇了撇嘴。过河拆桥!如今竟是连府门都不让我迈出了。
心里正愤愤,忽然瞥见绿萝袖口一点不起眼的灰黑色痕迹。
“你这袖子怎么了?”我佯作随意,开口问道。
绿萝“啊”了一声,连忙拍打袖口“没事没事,就是早上听前院打扫的张伯说,昨儿夜里城南走了水,烧了好大一片,他们议论时蹭到的灰。”
城南?走了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烧了哪里?严重吗?”
“奴婢也不清楚具体。”绿萝努力回忆着张伯的话,“只听说火势极猛,但好在应该是没伤着人,就是……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我捏着糕点的指尖微微发凉。阿爹之前提过,三日后京兆府将协同大理寺联合巡查南城,掐指算来,正是今日。所有线索痕迹,竟在行动前夜被人抢先一步,是救明哥的时候打草惊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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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回府了没有?”
“还没呢,”绿萝摇头,“老爷昨晚就出府了,至今未归。大公子也跟着一道去了。”
“小姐,”绿萝忽地凑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今早张婶来回话,说她总算想起一桩事——老赵出事前几日,曾跟她嘀咕过,最近搬送的一批货物,手感有些蹊跷。”
我眸光一凝“蹊跷?”
绿萝点头,声音更轻,几乎只剩气音“他说……那箱子里的动静,不像寻常物件,倒像是……像是活的。”她顿了顿,抬眼觑了觑我的脸色,才吐出最关键的两个字,“女人。”
女人?!
我心下一凛,立刻追问“可说了是谁家的货物?从何处来,运往何处?”
“张婶记得老赵提过一嘴,”绿萝回忆着,“是从城南那片……搬出来的,送到京郊一处庄子。那庄子,听说是长安县县尉大人的产业。”
长安县县尉的庄子?城南运出的“活物”?女人?
我正拧眉沉思,绿萝却又把脑袋凑了过来,眨巴着眼,跃跃欲试“小姐,这般多弯弯绕绕,想得人头疼。要么……您再使使那神通,掐指算算?”
我没好气地轻拍了下她的额头“去!别在这儿搅扰我”
绿萝吐了吐舌头,乖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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