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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话可应。
我已为他穿好了衣,但他并没有起来的意思、也没有要我抱他起来的意思,靠躺在我胸前,一手手指勾我湿淋淋的头发玩,也不说话。
我托住他当软榻由他躺许久,躺到池水里扑出的热气都开始微微发凉,他一把拧紧我头发梢,继续说:“阿珉,他背弃我,又因此害死自己,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我轻抚他和我同样湿漉漉的发顶:“王上累了,臣带王上去后殿歇息。”
元无瑾点了点头,手臂向上环住我后颈。利齿白毛狐狸呲牙了两日,此刻终于对我散尽种种莫名怨气,变为一只面团样的小猫。
我掖紧他一身绸袍,尤其挡住颈前新旧交叠的红痕,将人抱起,走去后殿。
躺上榻不过片刻,刚盖上一层厚毯,他呼吸便匀净下来,完全睡熟。
我躺在元无瑾身侧,手指沿他脸廓抚下,一次又一次。
赵牧。那是他喜欢的人。
只是已经不在了。
也正是因为他不在了,我才能做成今日这痴心妄想,爬上吾王的王榻,做这个代替。
月落(本章是回忆)
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九岁以前,我都在代国国都乞讨,被唾骂,被欺负。终于有一天,我饿了四天四夜,倒在深巷一户人家的门前。
完全昏迷前,我在最后一眼,瞅见了两位极美的神仙。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神仙,是好人。
两位好人是母子。他们给我厚实的被褥,给我穿新衣,给我喂鲜美的肉汤。
他们是西边殷国的国君夫人与二公子。
三月之前,殷国国君立大公子为太子,同时狠心将心爱的姒夫人与二公子送到代国为质,以断绝二人争夺王位的可能。我眼中的神仙日子,已是他们落难代国后的清贫生活了。
我于是更疑惑,我不懂他们这样的贵人,为何要想起救我。姒夫人说是二公子非要救我,等到晚上,元无瑾从太学回来,我便去问了他。
元无瑾把我拽进门,从旁边书箱里翻出一卷竹简,推到我面前,人也坐到我身边:“你要不要猜猜?”
我迟疑:“可能是公子您……特别好心?”
元无瑾笑起来。他比我小一岁,眼珠浑圆可爱,却难掩一抹狡黠:“你听过田氏代齐的典故吗?现在的田国以前叫做齐国,你猜是为什么?”
我还是猜不出,也看不懂竹简。但我很乐意听他讲。
“三百年前,一个小国陈国发生内乱,一位陈国公子逃到齐国,被齐国收容,做了小官,改姓为田。后来一百年间田氏不断壮大,逐渐把控齐国朝政,最后他们把齐王踹下了王位,自立登王,这才有了今日的田国。”
“我也打算这么做。”元无瑾骄傲地拍拍自己胸口,“父王不要我,殷国国君我当不成了,那我要做以后代国国君的先祖。”
我肃然起敬,由衷地向他行一个刚学的揖礼:“公子志向远大!”
“所以我才要救你。”元无瑾捏起我手,“现在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一定要报答我、效忠我,以后拼尽全力来保护我,做我在代国扩张势力的第一个属臣。”
原来他是借此来收一个必定忠心的属臣,而这样的荣幸,属于我。
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向他拜伏下去:“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今后就是公子的人,对天立誓,绝不背弃!”
元无瑾一听,开心得一把将我抱住,一边夸赞一边使劲跟我蹭脸。这动作确实有些把我吓到,我不知该不该收起手臂回抱他。最后浅浅地圈住他腰,算回应了。
我看昏黄烛光照在我们身上,在地面拉出一双长长的人影。元无瑾面颊蹭在我颈边,他眼尾微挑,唇红齿白,我这样看着,心里像有一根线绕过尖头,被轻轻挠了一挠。
于是,我忍不住说出了一句话,那大约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一句话。
“公子既需要我效忠,我会永远做公子的影子,一直到死的。”
正是这天晚上,他把着我手,教我写字,给我取了个名字。
珉,承珉。
那时他没有说清,我不晓得这个稍显刁钻的“珉”字是何意,只觉得似乎和“瑾”字很像。后来慢慢跟着学多了,我才弄明白,瑾是美玉,而珉乃似玉非玉的石头。这名字意为,我是他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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