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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种堪称深情的目光,凝望向我:“阿珉,你,是寡人最得力的大将军,用兵如神,战无不胜,至今没有任何败绩,一场都没有过……阿珉,我的阿珉,寡人,只能靠你了。”
披甲
吾王,他牵着我的手,将我紧密无间地强留在他身前。他的颈间唇上,还有方才一场云雨留下的微微红痕。
他求我的神情,就像小时候姒夫人不让吃甜,他只能把希望注向我,指望我偷偷去厨房给他拿一颗糖,一样。
记忆与现实重叠,我恍然回神,看着他颈上那一抹艳,竟在某瞬间起了一种冲动。
想冲上去掐死他,然后我随便找个方法自尽,跟他一起死。君王和将军以这种姿态赤身死在牢狱里,百年千年后,史书上就会记载,我与他才是最难分的一对,绝不会再有旁人半点影子。
我的手也的确把上他脖颈了。可到最后,我却用不出半点力气,所有力气都我被用来笑,笑得低头直不起身。
也许是我这动静有些渡到他身上,元无瑾紧皱起眉,手指屈起地抓挠:“阿、阿珉,你告诉寡人,你愿意去吗?应该愿意的吧,以前打仗,寡人让你挂帅,你一向无有不从。还有,你别光顾着笑,寡人……疼……不太舒服……”
我笑不动了。而且力气光用来笑,也太浪费。
我掐住他肩膀,猛地往前一把压了下去。吾王立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浑身发抖发软。我拨开浸汗的乱发一看,他脸色已然疼得煞白,毫无血色。
“为这个,王上现在,又来求臣?”
我捏住他下颚,将鼻息和每个字都扑在他的脸上:“赐臣毒酒时,王上没有在意过臣的身体和喜乐;将臣杖责八十时,王上同样没有在意这些;乃至要将臣变作废人留在身边时,王上,还是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现在为这个,为了这个,王上,吾王,你总算想起来……臣也是个人了吗?”
元无瑾答我话,几乎虚脱,提不起半口气:“寡人……认了,过去种种,皆寡人的不是。并且,我其实从始至终没打算真给你第二杯毒酒,我……也只是想,你太过悖逆,以后拿这件事吊着你,你才能更听话……而已。”
“还有那两个狱卒,我来见你之前,已认真过抚恤他们家人了……”
这话在我耳边过了一圈,飘走了。吾王意思是说,他依然在跟我玩他那些拿捏伎俩而已,没想伤害于我。
可人死不能复生。若仅是把控我的玩笑,他怎会杀人以威胁。
他终究没有给我第二杯毒酒,如今他的解释是真是假,也已无从探究了。
元无瑾眼中盈满泪花:“阿珉,原谅我,可以吗?寡人需要你,真的很需要你。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这又是他的一个伎俩。
我若拒下,兴许下一刻他就变脸,毒酒又端上来。我不想变成半残,想占据少许主导,这是唯一的机会。我又没有选择了。
我缓慢地,将他重新拥住,温柔地收进怀里,复又放远。一边说:“王上,臣是从小就喜欢您,一直都喜欢您,哪怕您……那样对臣,臣的心意亦从未变过。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臣失望多了,曾经再满的喜欢,也会被消磨。如今……已快要殆尽,您可能明白?”
元无瑾难耐地咬着自己手背,口齿含糊:“寡人知道了,寡人承诺……今后一定多考虑阿珉的感受,啊……”
我不让他侧过脸,掰正他的脸庞,一面对视,一面继续缓缓地伺候着:“多谢王上的承诺。除此之外,王上希望臣去出征,那么此战如何安排,须全权交于臣。比如要收容并安置降兵,或别的什么,王上必得全部同意。这是臣出战的要求。”
元无瑾说不出话,只会随着我动作吭声,两颊泪水一塌糊涂。
我道:“答应。”
他双眼一闭,艰难点了点头。
“最后,”我抵住他额头,“是王上自己说只管让臣尽兴。臣过去伺候王上,一向是收着力的。但臣现在会认真讨要,不会再考虑王上受不受得住。臣需要得这个痛快,方能甘愿继续为王上做事。”
元无瑾进气没有出气多,全然答不了话。最终他再度合上了双目,算是默认。
于是,我也不再多作任何顾忌。
这就是我的报复,一种根本不算报复的报复。
吾王来找我才将将入夜,结束之时,天色已明。窗外透进的已非金黄色的晨曦,而是大亮了的白光。
此时此刻,他已歪了头,沉沉入眠。他睡着的模样,气息微弱,长发纠结错乱,脸色苍白如帛,身上却红艳遍布,连动作都……依旧开着,没能够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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