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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从未想过要杀王上,”我替他收束姿态,盖上衣衫,“王上如果这样死在臣手中,臣会很难过的。”
元无瑾全然平躺,对着房梁,笑容异常肆意:“可我真的……不知到底该如何,才能把欠阿珉的东西都补上,让阿珉肯重新喜欢于我。思来想去,我想,我既欠了阿珉一条命,尽管阿珉最后没死,那也的确是欠了,合该用命来还,不是吗?”
我顿时有些无言。
他再度合目,泪滴流过唇角,勉强的笑意也挂不住:“肮脏,难看,丢人,这是最适合我的死法,想必也是……最能让阿珉爽快的报复。”
“那次你走之后,我是真的疯了,满眼都是幻觉;但,我听说你在卫国,想到办法子来跟着你,才勉强稳住神智。今日之后,我大约又会……左右一个疯子回去也没有用了,阿珉,求求你,你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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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无瑾躺在地上,两手合起,不住地向我揖拜。好像只要我肯杀他,他就足够圆满,得到了此生最大的恩赐。
我本想再找一件衣物来给他穿上,这下干脆扔在他肩边:“王上真是为情迷志,昏头了。没有了臣,竟要去死。”
元无瑾喃喃道:“我,不是没有求过死,那次,我知道阿珉弃了我,就想死了,我把剑架在颈上,但身边的人迅速给我抢下来,才没能死成。”
他颈间那道剑痕,居然是这么来的。此事后续我还未听他细讲过,便问:“之后呢?”
“后来,我有一段时间疯疯癫癫,满眼都是幻觉,虽然神智不算太乱,到底形貌不好,就让琅轩以太子监国的名义,站在幕前。我一边教他,一边想知道阿珉在哪,过得怎样,便派人四处收集消息……于是很快知道,阿珉你在卫国。然后,然后……”
他一时然不出句话,似觉难以启齿。停顿片刻,才接着说:“我说要去见大臣议事,出宫,在半路上……找机会偷偷跑掉了。”
“……”我肺中顿时攒了一团颇大的火气,“琅轩现在知道此事吗?”
“我留了信,他应当知道。”元无瑾自嘲笑起,“虽然,我花了两个月帮他肃清朝政,可终究……还是很对不住他。阿珉从前说得很对,我真是不配为王。”
我缓缓顺气,蹲下身,将他扶起,把衣裳披在他的身上,再迫他撑开双臂,将衣带系好。
“王上以为,为何您委曲求全到这种境地,臣也始终不愿与您有将来?是因为您要杀臣?”
元无瑾由我摆弄姿势,将他变成并拢双腿跪坐在地上的模样,乖巧得像个太学中的学生:“……不是吗?”
我道:“真有这么简单,杀了你,你我已两清了。若为这个,臣会接受你的赔命,方才根本就不会松手。但王上,请你细想,你与臣之间,当真就只隔了臣一条性命?”
元无瑾眉眼一颤,瞳孔微缩。他的呼吸滞住了。
我托起他手臂,推向边缘,一直到握住他的手:“此次合纵会盟的地方,离垣平很近,许多水淹垣平中幸存的无家可归者,都在那里行乞。比如,我见到有一个父亲过不下去,卖了他仅剩的小女,将其勉强安置、身无牵挂后,就跳河了。”
“如果没有王上,没有王上这一只盖下无数王令命臣进攻的手,也许成千上万类似的百姓,现在应该,都还没有家破人亡。”
我外掰他的指节,令他疼痛,咯吱作响:“王上也落入贱籍很长一段时间了,应该有体会到,百姓百姓,并非一个数字,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请问,几十万冤魂隔在我们中间,臣如何与王上重续前缘?王上将命只赔给臣,那谁去赔这数万数十万条人命??难道他们,就只是歌颂我们至死不渝君臣情谊的背景么?”
十指相扣,元无瑾的指节被我压成一个近于扭曲的程度,那肯定是很痛的,他却一点都没动。他将我的话听进去,听得入神。
半晌,他扯出一个笑:“我明白了……我永远不配被阿珉原谅了。”
我松开他的手指:“是。王上不配死,尤其是为臣而死。”
他望着自己的手,恍惚道:“那阿珉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我们之间,几十万条性命,我……该怎么办……”
我捧过他脸侧,让他微抬起下巴,满眼都能看到我:“王上,应该回殷国去。您还有许多牵挂,有殷国数百万的子民,还有一个年龄未及冠就因你任性,被迫背负起重任的弟弟。”
他试图偏头避开目光,被我拿住了,不能动弹,只能将眼眸垂下:“在阿珉眼里,我连赔命都不配,还配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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