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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越州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领着他来到车边。这台车他昨天才提,没想到第一次开出来居然直接开到了警察局门口。他有些闷闷地坐上驾驶座开始发动车,江时景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把目光瞥向了窗外。
“欸你们刚刚说什么了?”钟越州一向好奇心极重,到底没憋住问道,“警察问你们什么了?”
江时景没有把注意力从车窗外收回的意思,他的声音清冽,听不出喜怒:“我跟她说,我看到她是故意把红线割开到一拉就断的。”
“她指缝间有刀片。”他补充道,“可能是随身携带,也可能是顺手拿的,不过现在应该已经被她趁乱扔掉了。”
钟越州差点踩错刹车,他惊惧转头:“可是她怎么割?不是有监控吗?”
江时景向后倾在椅背上,神色疲惫中有掩盖不住的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感叹的情绪:“把刀片藏在指尖、娴熟得甚至都不用低头就把红线割得恰到好处,而且一双手毫无瑕疵。”他的声音猝然放缓,“她在开始之前肯定已经看到了摄像头,但是监控里显示她动作自然,根本就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这一系列动作对她来说就像喝水一样轻松。”
钟越州闻言睁大眼睛,双手有一瞬脱离了方向盘,又赶紧握住,他也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但是从没见过这样:“就为了教训一下那对吵闹的母子,她故意让对方摔碎了羊脂玉?”
他越想越不可思议:“滦川那几个权贵豪门我都知道,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家有这么奇葩的人!”
江时景的眼底掠过微不可察的笑意,像是嘲讽,又像是期待:“我们大概还会再遇到她的。”
刚刚在警局里,少女在他身旁提笔填表时,他有意看到了她的名字——
殷浔。
殷浔的方位感很不好,她皱眉对着手机地图看了半天,问了好几位匆匆赶路的行人,才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口。早有一辆商务车等在那里,漆黑的太阳膜贴在车窗内壁,光滑透亮得像是在外面照镜子,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殷浔扫过熟悉的车牌号,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冷气一下子从车厢里钻出来,她舒舒服服地坐上车,拉上车门后还不忘抱怨:“这地方真不好找,怎么停得这么偏?”
她的声音软糯又清甜,尽管在抱怨,面上却仍是笑盈盈的,看上去心情好极了。
一同坐在后座的是一位看上去与她同龄的少年,肤色是病态的苍白,唇却鲜红欲滴如血,瞳仁漆黑如墨,连一丝光亮也无,恍若濒死的鱼跌入深海里。他轮廓阴柔,五官线条精致流畅,宛如中世纪西洋油画里宛如神只的美少年走了出来,但周身的气息却阴鸷诡谲得让一些被他外表吸引的人硬生生收起了想靠近的心思。他沉默递给殷浔一瓶冰镇过的橙汁,看到她一如既往的轻松随性,一双深瞳里的颜色才柔和上了几分。
橙汁的酸甜度正好,殷浔喝了一口后晃了晃瓶身,感受到身边人眼睛不眨的注视,皱眉道:“alex,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直直看着我。”
alex这才收回视线,与外表截然相反,他的声音极低沉喑哑:“抱歉。”
这声“抱歉”让开着车的司机下意识抖了抖,不禁把油门猛地一踩,整个车厢都随着一震,殷浔手中的橙汁也跟着溅出了几滴。大概是感受到自己身后那道无声的、宛如毒蛇吐信般阴森的视线,他赶紧屏息,温度适宜的车厢内他的额间却渗出汗意,心内的惶恐让他的手酸得差点握不住方向盘,但是他不敢说,只能尽力逼迫自己开得更稳一些。
“这么凶干什么。”殷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顺手扯过一旁早已备好薄毛毯盖在膝上,“你不是昨晚才到滦川吗?事情办完了?”
得到他默认的回答后,她调侃道:“什么大事居然值得你亲自去?”她的视线在alex身上悠悠转过,很快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车窗外,“不过你也不用告诉我,我不感兴趣。”
车载广播里字正腔圆的女主播正在播报“据本台记者悉,东南亚富豪kenrick因急性脑出血,于今天凌晨三点在家中被发现丧失生命体征……kenrick的私人律师已经向社会公开了遗嘱,这笔庞大的财产将由kenrick年轻的遗孀nikola全额继承……”
钟越州啧啧道:“这个nikola有点手段。kenrick先生的七十岁生日,我也跟着我爸妈去了,看上去他挺爱那个女人的,不过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她。”他吸了一口气,多少有些感叹道,“不过也挺可怜的,你想想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也就比我们大几岁,得忍着多大的不适才能待在一个七八十的老人身边。反正如果我是她,我肯定做不到。”
江时景耐心地听完女主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播报后,伸手敲了敲窗沿,骨节修致肌理净白:“但是这是今年第三起了。”他的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如何,“都是年迈的富豪死后,把庞大的遗产留给了正值妙龄的遗孀。”
“这么巧?”钟越州显然没能理解江时景话里的意思,他一边开车一边感叹,“你说这些人在想什么,放着安稳的生活不要,非要委身老头子。可能金钱的魅力真的太大了吧。”
江时景的嗓音凉凉:“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是忘了带上大脑吗?”
钟越州宛如受到了侮辱,当即反驳道:“刚刚在医院里连医生都夸我聪明!”
“我查过,这些遗孀都是在近几年内才嫁给那些富豪的。”江时景侧头看向窗外,大概是千篇一律的绿植让他感到有些无趣,他又把目光转回来,“在他们婚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这些富豪都出现了种种身体状况,最后都因为突发性疾病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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